33 九子奪嫡 之 血色兄弟情
第三十三章:血色兄弟情
夜雨如注,京城的屋瓦被雨絲敲得密密作響,像是天地都在為滿門兄弟的命運敲響喪鐘。雍正元年的深冬,風冷如刀,皇城卻比風更冷。
景仁宮外,燈火搖搖,御前侍衛的刀鋒在火光中閃出如冷雪般的光芒。
八阿哥胤禩被押至殿前。他的髮鬢散亂,然而身姿卻仍挺直。
他抬眼,看見遠處宮巔上那盞亮著的燈——雍正的御案燈。
「四哥還未歇息。」他淡淡一笑,嘴角卻泛著血色。
多年的明爭暗鬥,到最後竟走到了這一步。
侍衛低聲喝令:「八爺……請入殿。」
胤禩邁步進入景仁宮。殿中冷清,只有一人等候。
那人是三阿哥胤祉。
胤祉看著兄長,眼中含著痛苦與無奈:「八弟……如今,已不是我們能左右的了。」
胤禩笑了,笑聲清朗中帶著破碎:「三哥,你明白的,自始至終,四哥從不是要殺我……他是要毀我。」
話音剛落,外頭忽然傳來雨聲更急,像是天也在爭辯。
雍正坐在御案後,一動不動,聽侍衛稟報「八爺已入殿」。
他閉上眼。
十多年來的兄弟鬥爭,像在他的腦海中重新被火焚燒一遍——
康熙朝的明爭暗鬥、九子奪嫡的刀光、父皇臨終前的沉默、八爺黨的狂盛,還有如今滿城風雨般的清算。
他輕聲道:「他們……都是朕的兄弟。」
聲音裡沒有怒,只有疲憊。
張廷玉在一旁靜立片刻,才道:「皇上能如此言,亦是仁至義盡。」
雍正睜眼,眼神如冷鐵。
「仁義?朕若再仁義一步,天下就不是朕的了。」
他忽然站起身,背影掩在燈光後,像刀鋒在夜色中被磨得更冷。
「八弟心中有天下,卻無君臣。朕若不斷此根,他永遠是朕的隱患。」
他沒有說出心底真正最痛的那句——也是朕永遠的兄弟。
就在八阿哥被押往宮中的數日後,京郊忽傳軍報:十四阿哥胤禵率邊軍凱旋,正踏雪入京。
那一夜,宮城上下皆緊繃。
雍正聽聞,冷冷地問:「他……終於回來了?」
胤禵是戰場的獅子,亦是胤禩最堅固的後盾。
他若回京,天下風向便可能改變。
深夜的長街,馬蹄聲如雷。十四爺披甲而來,滿身都是邊關風霜。他下馬後第一句話是:
「八哥在何處?」
大臣們面面相覷,不敢回答。
胤禵目光冰冷:「朕四哥登基第一年,就要逼死兄弟嗎?」
侍衛低聲道:「十四爺請慎言。」
「慎言?我胤禵出征沙場,斬敵無數,不是為了讓兄弟在宮裡彼此算計到死!」
他的聲音如刀劈宮牆,響在夜空。
雍正終於召見十四爺。
殿門開時,兩兄弟四目相對,一人是皇帝,一人是征戰沙場的將軍。
胤禵怒不可遏,幾乎是吼出:「四哥,你要殺八哥?」
雍正深吸一口氣,平靜道:「朕要保大清江山。」
「那你也要保兄弟!」
「若兄弟要毀江山呢?」
殿內沉默了,一瞬間像所有火焰都被雪覆蓋。
胤禵顫聲問:「四哥……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你忘了嗎?」
雍正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裂痕,他的聲音低沉:「朕怎會忘?可如今……朕是皇帝。」
十四爺閉上眼,胸口像被刀斬裂。
兄弟情在皇座下,已經被斬得支離破碎。
次日清晨,雍正召見八阿哥。
風雨停了,天亮得蒼白。
胤禩跪在殿中,看著坐在皇位上的四哥,輕聲道:「四哥,我輸了。」
雍正沒有答。
胤禩又笑了,那笑像風中殘雪:「既然如此,請四哥……讓我死得體面些。」
雍正痛苦閉眼。
「八弟……朕從不想你死。」
「但你要朕活得不如死。」
雍正的手顫了,兄弟之情、皇帝之權,在此刻無法共存。
他終於開口:「朕……願兄弟與朕同在,但兄弟不願與朕同在。」
胤禩低頭,眼中閃過悲涼的光。
「四哥,你當了皇帝,就失去了我們。」
片刻後,他平靜如水。
「四哥,請……成全我。」
殿中一切聲音消失,只剩雍正沉重的呼吸。
最終,他閉眼,輕聲一句:「賜……」
聲音在殿中散開,像一把刀緩緩落下。
那一刻,大清皇族最血色的兄弟情,終於隨風逝去。
八阿哥被押離宮時,天光微白。
遠處宮牆下,十四爺倚著柱,看著兄長被帶走。
胤禩停下腳步,兩人視線交錯。
胤禩微笑,像當年少年般明亮:「十四弟,你能活著,就好。」
胤禵眼中滿是血絲,卻一句話也說不出。
兄弟之情,到此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