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九子奪嫡 之 傳位四子

第二十九章：傳位四子

冬雪連夜，紫禁城白得像一張無垢的紙，等待最後一筆落下，決定一個王朝的命運。

康熙帝病勢已不可逆，榻前藥香轉淡，取而代之的是沉沉的冷寂。御醫守在外殿，不敢進、不敢退，只聽得裡頭皇子們壓低的呼吸聲，似乎連空氣都怕驚動天命最後的波動。

此刻的寢殿，燭光搖曳，光影如水。康熙虛弱地睜開眼，看見的是三子、八子、十四子以及站在陰影中的四子胤禛。

他費力抬手，示意左右全部退下，只留四阿哥跪於榻前。

眾人皆驚，卻無人敢抗，只得退至屏風外。

康熙盯著胤禛許久，目光昏沉卻不失清明，像要從他身上確認什麼。

「胤……禛……」

沙啞的聲音順著喉間擠出，帶著血味與蒼老。

「朕……打了一生的仗……治了一生的國……」

「最終……是要把江山……交給能守住它的人……」

胤禛垂首，額貼地，聲音壓得極低：「兒臣不敢妄受大任。」

康熙微微挑起眼角，似乎帶著一絲疲憊的笑：

「你以為……這天下……是誰想受，就能受的？」

他喘了口氣，手指顫抖，像在空中勾勒最後的旨意。

「朕……知道你沉……你慎……你不敢……你也不願……」

他停了一下，聲音斷續：「但……天命在你。」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落進深井，四周忽然靜得讓人發寒。

康熙叫來筆墨。

宮人戰慄著遞上，手都抖得擱不穩。康熙卻一揮手讓他們退下，只留下胤禛與最倚重的內侍。

筆落、蘸墨、提起。

字跡不若壯年時遒勁，卻依然帶著帝王風骨。

他寫得極慢，每一筆似乎都用盡全身力氣。胤禛跪在旁，心底振盪如潮，卻不得不保持端坐。

燭焰映照下，康熙的手微微顫抖。

——傳位四子。

簡單四字，像是六十年江山的歸結。

他放下筆，氣息急促，內侍忙上前扶住他。

「封好……封好……」

旨意被以黃絹層層裹住，綁上朱繩，再以印泥封口。康熙看著那道明晃晃的皇印，眼神忽然失焦。

「召……召十三……十四……」

內侍連忙奔出。

殿外的皇子們被叫入時，正是天色由深夜轉入黎明之前，最安靜也最寒冷的時刻。

三阿哥、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十四阿哥……都在這一瞬齊聚榻前。

所有人都看見了那道厚封的黃絹。

所有人都知道那代表什麼。

八阿哥的眼神明滅不定；三阿哥眉頭緊鎖；十四阿哥嘴唇微抖，卻死命壓住情緒。

只有胤禛，仍跪在原地，不語不動，彷彿他也是個在等待裁決的旁觀者。

康熙看著他們，聲音已近耳語：「朕……已立……」

殿中一片死寂。

「……傳位……四子……」

這聲音輕得像被風一吹就會散，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八阿哥眼底血光乍現；十四阿哥握緊拳頭，指節泛白；三阿哥身形一晃，被人扶住。

這一刻，他們知道，六十年帝國的最後一錘，落定了。

宣旨完畢後，康熙忽然大口喘息，像是將所有力氣都用於那四個字。

胤禛忍不住上前扶住他，低聲喚：「皇阿瑪……」

康熙抓住他的手，蒼老的指尖依然有力：

「胤禛……」

「……莫忘……朕的話……」

他閉上眼，再沒有睜開。

窗外，第一道曙光落在殿門上。

而殿內——

皇位已定，天命已改，兄弟再無回頭路。

四阿哥胤禛跪在原地，揮之不去的，是康熙最後一句話：

「江山，只能交給能守住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