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九子奪嫡 之 康熙病重
第二十八章:康熙病重
隆冬將至,紫禁城上空籠著一層灰白的天幕。寢宮重簾低垂,香煙縈繞,藥氣與龍涎香混雜,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康熙帝半倚龍榻,面容清瘦,眉宇間仍帶著一絲固守江山的威嚴,但呼吸卻已明顯沉重。
御醫戰戰兢兢跪在地上,手不敢抖,卻仍止不住冷汗。他們知道,這位雄視天下六十年的天子,正一步步逼近天命的邊緣。
康熙睜開眼,目光如老鷹般銳利,掃過殿中諸子。
「朕……身體無礙。」他的聲音微啞,卻帶著不容違逆的餘威,「諸王都不必露出這般神色。」
眾子齊聲請安,卻無人敢真正抬眼。大阿哥、三阿哥位位沉默;八爺黨餘勢雖弱,八阿哥仍在暗中觀察局勢;十四阿哥因平定噶爾丹餘亂名望正盛,卻低眉屏氣,不敢有絲毫張揚。四阿哥胤禛則垂手立於陰影中,眼神穩得如深井。
榻前,康熙緩緩抬手,指向照料藥碗的小太監:「再煎……輕些。」
語句未完,他忽然一陣劇咳,咳到最後竟帶出絲絲血跡。
殿中跪成一片。
康熙抬手示意眾人起來,卻閉上眼,聲音透過胸腔,像從極遠處傳來:
「朕……還未到須得交代後事的時候。」
但誰都聽得出,他的語氣第一次出現了無力。
太子廢立兩次,朝廷內外的神經已被繃得直響。康熙病重的消息壓不住,漸漸傳出紫禁城,朝臣如驚弓之鳥,人人揣測皇位將歸何人。
八爺黨雖經前番清算,但死灰仍存,暗地裡仍試圖聚集舊友;十四阿哥在軍中聲望鼎盛,邊將多願聽其號令;四阿哥則沉得住氣,每日按時侍疾,不多言、不越矩,不為爭位,卻比誰都令人忌憚。
三個焦點,像三股無形漩渦,捲住了朝堂。
而康熙帝看得清清楚楚。
夜深,康熙忽睜眼,對守在榻側的胤禛道:「朕……以為你們這些兒子,在朕病時能安分幾日……朕錯了。」
胤禛不敢抬頭:「兒臣不敢妄議諸事,只願伺奉皇父康復。」
康熙盯著他,一時無語,像在辨認他究竟是真心,還是深沉的布局。
「朕……知道你不是胡作非為的人。」
「但天下大勢……朕病在榻上,總有人就按耐不住了。」
胤禛心中微震,卻仍恭敬:「兒臣必竭力維繫宮闈與朝局,不令宵小有機可乘。」
康熙目光深陷,似乎想說什麼,但終究只吐出一句:「好自為之。」
病勢漸重的日子,康熙時清醒、時昏沉。某夜,他突然命人屏退左右,僅留皇十三子胤祥與胤禛二人。
「你們兩個……是朕最放心的。」
胤祥眼眶微紅:「皇阿瑪,您必能康復。」
康熙微微笑了一下,笑容裡卻帶著蒼涼:「朕……征戰半生,治國半世,最終還是逃不過……人的極限。」
「但朕最放心不下的……是江山。」
他看著胤禛,語氣沉而緩:「朕不願大清重蹈明末之亂,不願兄弟相殘、宗室互殺。」
「來日……若朕不在了,你要記得——」
他停了許久,才道:「皇權不可旁落,宗室不可亂動,軍權不可被奪。」
胤禛長跪叩首,語聲哽住:「兒臣謹記。」
康熙抬手要扶他,卻力氣不支,只摸到他衣袖,像是六十年帝王的執念,在最後一刻仍不肯鬆手。
十一月,風寒似刀。紫禁城上空群鴉驚起,落在慈寧宮、養心殿與太和門之間,黑壓壓一片,宮人低聲議論不祥。
康熙當日突然昏迷。
宮內瞬時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大臣被急召入宮,皇子們奔走在雪地裡,靴聲重而雜亂。太監慌作一團、宮女泣不成聲,整座皇宮像被巨大的陰影吞噬。
直到傍晚,康熙終於睜開眼,卻氣若游絲。
「召——朕的四……十三……十四……」聲音斷斷續續,竟已聽不真切。
眾王齊 kneel,卻無人能真正理解他此刻要交代的是何事。
康熙的目光從人群中掠過,最後停在胤禛身上。
他伸出手,像在尋找最後的依靠。胤禛上前扶住他,那隻老邁的手才終於落在他掌中。
康熙微微吐息,似乎覺得安定了一些。
「朕……累了……」
語畢,眼簾緩緩垂下。
四阿哥在雪夜裡跪著,聽得出這句話已不是一日的疲累,而是六十年天下興亡的盡頭。
而諸王跪成一圈,每個人心中想的卻都不同,有人是哀痛,有人是恐懼,也有人是難以隱抑的算計。
這一夜,整個紫禁城都知道,大清皇位的抉擇時刻,已悄然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