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九子奪嫡 之 八皇爺黨的破局
第二十五章:八皇爺黨的破局
景運門外寒風如刃,掠過朱紅大柱,吹得銅燈微顫。宮人們屏息行走,不敢讓鞋底多發一聲。人人都知道——近來天子心火正盛,而至少有半個朝堂都在等著看:八爺的氣運,是不是走到頭了。
八阿哥胤禩半倚在書案旁,指尖輕撫青玉筆架,目光幽深。
「三哥的人已遞來信。」旁侍悄聲報道,「說太子府那邊……越亂越好。」
胤禩不語,良久才淡道:「亂,是必要的;但若亂得太早……天子未必會怪到太子頭上。」
他緩緩起身,步至窗前。雪後的紫禁城冷光如鐵,每一角飛檐都像壓著一條看不見的命。
胤禩自問:自己佈局多年,與八方文武往來,籠絡人心、結善名,甚至在民間有「仁厚八爺」之稱。
然而,他明白,康熙是隻老虎——優雅、威嚴,但終究是虎。若讓皇父覺得「名過於實」,那便是殺身之禍。
他低聲問:「九弟、十弟都到齊了嗎?」
「已在書房等候。」
胤禩點頭,神情終於有些凝重。
——破局的氣味,很近了。
書房內燈光清淡,九阿哥胤禟端坐,如一柄隱入鞘的刀。他眼尾帶著細微的寒意,似乎連笑也是算計。
十阿哥胤?則顯得焦躁,手指敲著桌面:「大局已成,皇阿瑪遲早要廢太子。到時候……」
「十弟。」九阿哥淡聲截斷,「太子被廢,並不意味著八哥必立。」
十阿哥微怔:「我們這些年不是……」
九阿哥輕笑:「結黨太盛,是福?是禍?」
十阿哥一震。
那笑意裡藏著的冷意與警示讓他背脊發涼。
就在此時,八阿哥緩步進來,語氣溫和:「九弟的話,不無道理。」
他抬袖拂過桌角,目光如水,卻掩不住深底的波濤。
「我們八爺黨……名聲太盛了。」
這句話,令房內氣氛一瞬凝住。
午門前伏著一層薄雪。康熙身穿常服,卻依舊氣勢逼人,宛如冬日霜峰。
戶部尚書年羹堯跪在階下,呈上一本密摺。
康熙翻開,眉頭在瞬間壓得極低。
「八爺外結黨羽,牽連文武——居然到了這步田地?」
這聲低沉,宛若雷霆悄落。
旁邊的張廷玉極輕地吸了口氣。
康熙忽然閉上眼。
他不是不知道八阿哥有名望、有手腕——甚至早年,他也曾欣賞過這個兒子的仁名。然而,仁名若成「名望壓主」,那便是君父最忌。
「傳旨——」康熙睜眼如電,「凡胤禩一黨所薦者,暫停升擢;其來往公牘,一律該部覆核。」
張廷玉怔住。
這不是懲罰。
這是斷脈。
帝王手段,往往無聲,卻能在朝堂之中掀下一場雪崩。
深夜,八阿哥府邸大門外,一名身穿羽裘的蘇完瓜爾佳氏章京匆匆而來。
他被引入,跪地稟告:「八爺,奴才剛從內廷得訊——皇上已下令,凡屬八爺門下者,皆列入審查名單。」
十阿哥臉色大變:「皇阿瑪這是……要我們八爺黨完了?」
九阿哥卻微微側目,看向八哥。
胤禩神色平靜,甚至帶著一絲令人難捉摸的笑。
「皇阿瑪……終於還是動手了。」
他轉身望向雪夜:「我做得太好了——好到讓他生疑。」
語氣輕淡,卻像是認命,也像是看破。
九阿哥忽然問:「八哥……既已到此境地,下一步如何?」
胤禩沉默片刻,終於緩緩道:「退。先退一步。」
十阿哥急了:「退?退了我們……」
「不退,便是死。」胤禩看著他,目光如深井。
翌日早朝。
當刑部侍郎高士奇在殿上因「受八爺指示擅改卷宗」被點名質問時,整個文武百官臉色一變。
高士奇急忙跪下喊冤:「臣……臣不敢!與八爺……無涉!」
然而幾名御史同時出列,呈上證據。
康熙冷冷一笑:「八阿哥,你可有話說?」
滿朝文武望向胤禩。
只見他緩緩出列,長揖一禮:「兒臣心中問心無愧。若臣下妄稱與我有關……請皇阿瑪明鑒。」
字字如玉,卻柔中藏鋒。
康熙眼底的冷意更深,仍是此般口才、此般姿態。難怪天下人愛他。
而這一刻,八爺黨的第一條裂縫,在朝堂中清晰可見。
退朝後,八阿哥剛踏出丹墀,就見許多向來親近的官員避之若恐,不敢上前。
有的只是作揖,匆匆離去。
有的甚至連眼神都不敢對上。
胤禩靜靜看著,目光淡得像雪。
九阿哥在後低聲道:「八哥……倒戈的人,越來越多了。」
胤禩微笑,似乎早有預料。
「春冰將泮,水流自別。誰跟我走,誰離開……皆是命。」
他回首望向皇城深處。
那裡藏著康熙的心,也藏著他的未來。
而破局,只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