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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九子奪嫡 之 四皇爺與康熙的深夜問心

第二十四章:四皇爺與康熙的深夜問心

夜深沉得像被墨一層層刷過,乾清宮中獨有一盞宮燈亮著。

燈色昏黃,在殿內落下一圈淡金的光,靜得連燃燈的微響都清晰可聞。

四爺胤禛被召入宮時,正是夜半時分。

他心中明白,父皇這個時辰召他,不是因為太子病情,而是因為 朝局到了要動的臨界點。

侍衛拉開厚重的宮門,他腳步一踏入,便看見康熙一人獨坐案前,背影沉寂如山。

四爺跪下:「皇阿瑪召兒臣,兒臣在。」

康熙好半晌沒回頭,只淡淡道:「起來吧。坐。」

四爺不敢真坐,只在旁的矮几上略略半跪半坐。

殿內重新陷入寂靜。

康熙緩緩合上案上的奏章,終於開口:「胤礽……你也看見了。」

四爺低頭:「太子近來確有失常。」

康熙卻忽然銳利地望向他:「你心中……可有不忍?」

這句話不是父親問兒子。

是皇帝在試探臣子。

四爺長吸一口氣,抬眼回望康熙,卻讓眼神保持平靜:「太子乃儲君,承皇阿瑪二十年栽培。兒臣……自當不忍。」

康熙盯著他,像要看穿這句話的每一個字。

四爺不閃不避。

過了良久,康熙才慢慢移開視線。

「可從國家而言呢?」他低聲問。

這一句像鋒刃割開四爺的胸膛,裡頭所有隱忍、克制、野心,都在刃下裸露。

胤禛心頭震動。

父皇真正想問的是若廢太子,你是否支持?

你是否有自知?

你是否,有心?

殿內的空氣緊縮。

四爺終於低下眼,聲音穩得像從冰裡雕出來:「若從大清江山而言,國本動搖,則民心不安。民心不安,四海不寧。若太子不能承此重任,皇阿瑪當決斷。」

康熙指尖輕敲龍案,目光深沉如海底。

四爺的回答,每一字都恰到好處:有情、有義、有理,卻又不越雷池。

是臣子,不是野心家。

是孝子,不是奪位者。

康熙眼中光芒微凝。

康熙緩緩站起,背手在殿中踱步。

「胤禛,你是朕看著長大的。你與胤祉、胤祥……與太子皆不同。朕知你心細,知你沉穩……

語氣忽然放低:「但朕也知你藏得深。」

四爺心口一緊。

這句話——是警告。

他跪下,額觸殿地:「兒臣若有一念不忠,天打雷劈!」

康熙盯著他,久久不語。

四爺額上汗水沁出,卻絲毫不敢動。

半晌後,康熙終於嘆息:「你這孩子……說的是真話,也是假話。」

四爺心驚。

康熙轉過頭,不再看他,只是背對著:「真話,是你對朕確實忠心。假話,是你也知世事無常,比誰都更懂:太子若廢,諸皇子必爭。」

他頓了頓:「而你……必在其列。」

四爺渾身一震。

這話,不是假意試探。

這是父皇對他的判語。

康熙忽坐回龍椅,疲憊垂肩:「朕老了……朕看著你們一個個長大,看著你們互相提攜、又互相爭鋒……朕知道,自己終有一天要選出一個人,承朕的位。」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可你們是朕的兒子。朕不想看你們互相殘害。」

四爺心口一酸。

這一刻,他第一次清晰看見皇帝不是不愛他的兒子,而是愛得太多,卻無能為力。

四爺輕輕叩首:「皇阿瑪……若有一日需要兒臣出力……兒臣必盡全力,不求名位……只求為皇阿瑪分憂。」

這不是假話。

因為他真的知道皇父孤獨。

康熙閉上眼,喃喃:「朕……記下了。」

四爺欲告退時,康熙突然開口:「胤禛。」

四爺停下。

康熙的聲音不再像帝王,而像父親:「你是朕最沉得住氣的兒子。朕很放心你。」

這句話不是誇讚。

是信任。

也是將來要讓四爺背負的重量。

四爺伏跪不起,聲音微顫:「兒臣……謹記。」

燈火搖晃,映出父子二人落在地上的影子,一長一短,一深一淺。

卻在此刻,罕見地靠得很近。

夜深沉,風穿過宮牆,帶走一句聽不清的低語。

四爺知道。

從這一夜起,他已不只是康熙的兒子。

他是那場將要吞噬大清半壁的風暴中的核心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