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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戲夢人間 之 江譽鏐與唐滌生是否師徒關係?

就香港粵劇劇作家南海十三郎與唐滌生是否具有師徒關係,一直眾說紛紜。

1983年,曾與唐滌生共事的香港粵劇編劇梁山人,在接受香港電台節目《唐滌生戲曲迴響》時,曾指出唐滌生的師父是馮志芬和南海十三郎,而該節目主持人也確認一次說是唐滌生遺孀鄭孟霞也指南海十三郎是唐滌生的師父,另一位曾與唐滌生共事的粵樂作家王粵生也呼應此說。

然而,此後有人不認同南海十三郎是唐滌生的師父一說,例如曾幫南海十三郎抄過曲的江河,便以「二次大戰前,人人都叫十三郎『十三哥』,唐君(唐滌生)也這樣稱呼他。和平之後,十三郎回港,唐滌生也叫他『十三哥』,及至唐氏稍為知名的時候,哥也不叫,改口叫『十三』。十三郎叫唐叔做『阿唐』,而阿唐就叫他『十三』,叫得非常親切,他們是朋友,不是師生。」認為二人並非具有師徒關係。

為此,香港作家及粵劇學者朱少璋蒐集南海十三郎於1960年代為《工商晚報》等報章撰寫的專欄文章,並輯為《小蘭齋雜記》三冊,於2017年出版。唐滌生於1959年病逝,而據《小蘭齋雜記》所載,南海十三郎曾在1960年代多次於其專欄文章中書明「弟子唐滌生」。

故此,朱少璋認為唐滌生的師父除馮志芬外,另一位是南海十三郎;但同時也看不出南海十三郎及唐滌生在劇藝承傳方面有明顯的關係。2021年,粵劇名伶阮兆輝指根據南海十三郎的文字材料,確實顯示他曾稱呼唐滌生為弟子,也憶述南海十三郎曾有親口指點唐滌生,然而二人有否進行拜師儀式則不得而知。

2024年,香港粵劇學者陳守仁則在其著作《唐滌生創作傳奇(增訂版)》中,論證唐滌生確為馮志芬徒弟,並認為在一向「論資排輩」的粵劇戲班中,唐滌生應為南海十三郎的徒孫,但沒有明確證據證明唐滌生曾受南海十三郎的指導。

簡單而言,江譽鏐與唐滌生沒有確鑿史實,證明兩人是正式師徒關係。但是,唐滌生確實受到江譽鏐的影響,這一點在粵劇界普遍被認同。

因為,審查資料,唐滌生從未拜江譽鏐為師,兩人不是正式師徒關係,粵劇界也沒有把兩人列為傳統意義上的「師承關係」。很可能有間接或短暫接觸,

根據行內說法與後人整理,唐滌生早年曾接觸粵劇圈,當時江譽鏐仍有影響力,唐滌生有機會聽其論戲,看其劇本,或受其同行圈子影響。然而, 這種關係更接近: 後輩向前輩學習,而非 師徒制傳承。

也可以說是「思想上的傳承」,南海十三郎重視劇本,而非只靠演員,強調人物心理,對台詞節奏的講究,戲劇邏輯與情感真實。

唐滌生沒有照搬,而是 把十三郎的「深」,轉化為「美與流暢」,保留心理深度,加入文學性與音樂性,強化戲劇結構。 最終變成 易看, 易傳, 又有深度。

故此,最準確的說法應該是: 「精神上的前後承接,而非師徒」,也可以這樣理解:江譽鏐, 開了一條路,以心理寫實、劇本為本,唐滌生, 把這條路走成大道,演變為成熟體系、廣泛成功, 他們不是師徒,但屬於同一條藝術血脈的兩個階段。若說師徒,未免拘泥;若說無關,又過於簡化。

江譽鏐是未被時代接住的開端,唐滌生則是將其理念化為高峰的人。兩人之間,不是傳授,而是回聲。如果再細作分析,唐滌生哪些作品可以看到十三郎影子?

 南海十三郎活躍於較早期,傳統粵劇向現代過渡初期,所處時代 ,戲曲仍偏程式化 
   ,市場仍重演員輕劇本  問題是他的理念,走在時代前面。

 唐滌生 活躍於粵劇黃金時代(香港50年代) 所處時代,商業成熟 戲院制度穩定 
   觀眾大量存在 他的才華,剛好遇上合適時代。故此, 十三郎是「太早」  唐滌生是「剛好」

 南海十三郎 是「向內挖」 ,重心理 重壓抑情緒 重留白 台詞簡短但刺人  他寫的是人心最深處的不說。例如愛,但不說 痛,但不哭 失去,但不承認  觀眾感受  不一定好看 但會難受。

 唐滌生 是「向外鋪」 ,重情節 重情感表達 文辭華麗 音樂與戲劇結合 。廣為人知的《帝女花》 《紫釵記》 《牡丹亭驚夢》等。他寫的是情可以被看見、被聽見、被記住,觀眾會 感動  易入戲  易流傳 

兩人的戲劇理念 南海十三郎的核心  是戲要真,人物要合理 情感要真實 不為觀眾而改 ,他其實在做的是心理寫實戲劇,非常接近現代戲劇理念。

 唐滌生的核心  是戲要美,情節要動人 詞曲要優雅 情感要極致 他追求的是藝術化的情感昇華。

簡單而言,  十三郎:逼你面對現實  唐滌生:讓你沉浸美夢  南海十三郎 不迎合 觀眾,不解釋 不妥協  結果:  被疏離  被誤解  唐滌生 深知觀眾心理 掌握節奏 情感設計精準  結果 大受歡迎  長演不衰 

 南海十三郎 晚年潦倒 ,精神失常 ,流落街頭  生前不被理解  死後逐漸被神話化。 唐滌生 名滿粵劇界 ,與名伶合作如任劍輝、白雪仙等,作品成經典  生前成功  死後封神。

至於兩人的藝術成就方面,應該說,兩人不是誰高誰低,而是「方向不同」, 若以「思想深度」論  十三郎可能更前衛  若以「藝術完成度與影響力」論  唐滌生更成熟  若以「歷史地位」論  唐滌生勝出,因他的作品留存與流傳。因為,南海十三郎,是寫給自己的戲, 唐滌生,是寫給觀眾的戲。或許這樣說,十二郎走的路是一條,通向孤獨的真; 而唐滌生走的路是一條,通向人間的美。 而粵劇,正是在這兩者之間,完成了它的現代化。 

南海十三郎,他生在一個還相信熱鬧的時代,卻寫盡沉默;他活在人聲鼎沸之中,

卻只聽見人心的回音。

當年的人,看不見他的深;今日的人,逃不開那種深。

於是——

他未曾被時代接受,卻被未來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