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戲夢人間 之 瘋癲邊緣

第九章：瘋癲邊緣

半夢半醒半成狂，人間冷暖盡成霜。誰知此心仍清醒，只是不願再思量。

雨，又來了。

不是傾盆。

是細。

細得像記憶。

一點一點，落在他身上。

街角。

他坐著。

背靠牆。

衣衫濕透。

卻像無感。

江譽鏐的眼，是開的。

卻不像在看這裡。

「開始未？」他忽然問。

沒有人答。

他點頭。

「未。」

旁邊有人走過。

看他一眼。

「又嚟。」

語氣熟。

像每天都見。

他不理。

只是低聲說：「等一等。」

等什麼？

他自己也未必知道。

雨聲。

腳步聲。

遠處車聲。

全混在一起。

忽然——

鑼鼓。

不是外面。

是在他耳裡。

咚——鏗——鏘——！

聲音清晰。

準確。

節奏，一點不差。

他抬頭。

眼神一亮。

「嚟咗。」他說。

街，還是街。

人，還是人。

可他看到的——

不是。

紅氍毹。

燈光。

台。

他站起來。

慢。

卻穩。

「第一場——」

他抬手。

像指揮。

旁人停了一下。

看他。

笑。

「開。」他說。

風，吹過。

沒有鑼鼓。

可他聽見。

他走一步。

轉身。

停。

「唔對。」

他皺眉。

他看向空氣。

像在看一個演員。

「你未入。」他說。

「你仲喺度。」

他伸手。

像要把人拉進戲裡。

手停在半空。

顫。

然後——

慢慢收回。

他低聲說：「走咗。」

一滴雨落在他眼裡。

他沒有眨。

街上的人開始繞開他。

「唔好理佢。」

「癲㗎。」

聲音傳來。

他聽見。

卻像聽不見。

他忽然笑。

很輕。

「係。」他說。

「我癲。」

然後，低聲補一句：「但我記得。」

記得什麼？

他忽然蹲下。

用手在地上畫。

一條線。

一個圓。

一個位置。

「你喺呢度。」他說。

再畫一點。

「我喺呢度。」

他看著那兩點。

很久。

雨把線沖散。

他愣住。

「唔可以。」他說。

他急著重畫。

手亂。

線歪。

「唔可以無咗。」

雨越來越密。

線，再次消失。

他停。

手，懸著。

然後，慢慢放下。

「原來——」

他輕聲說：「真係無咗。」

他坐回牆邊。

不動。

眼神，忽然清了一下。

像一瞬間回來。

他看著街。

看著人。

看著雨。

低聲說：「呢度……唔係戲。」

這句話，很輕。

卻像一把刀。

下一刻——

又散了。

他忽然轉頭。

像聽見什麼。

「你返嚟？」

沒有人。

他卻點頭。

「我知。」他笑。

那笑，很真。

也很痛。

他開始說話。

一段一段。

像對人。

又像對自己。

「我改咗。」

「你睇未？」

「呢句，好啲。」

停。

「你點解唔講嘢？」

他等。

很久。

然後，慢慢低頭。

「唔緊要。」他說。

「我再寫。」

夜，深了。

街燈一盞一盞亮。

人少了。

聲音淡了。

他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