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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人間四月天 之 古城春深

第五章 古城春深

萬里西行看古城,青年心事共書聲。不求金殿千秋夢,只問梁間一寸情。畫筆欲描山水骨,朱門曾見歲時痕。人生若有同遊伴,何懼天涯路幾程。

一九二四年的夏天,林徽因的人生開始迎來新的轉折。

她已不再是倫敦那個站在窗前看雨的少女。

幾年的海外生活,讓她看見了更大的世界,也讓她更加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她想讀書。

想學建築。

想真正理解中國那些古老的房屋、寺院與城牆。

更想知道,為什麼一個有著幾千年文明的國家,卻逐漸忘記了自己曾經建造過什麼。

這個問題,從她心裡一旦生根,便再也沒有離開。

梁思成也在遠方努力著。

他去了美國。

學習建築。

讀圖紙,畫透視,研究結構。

他的生活比徐志摩簡單得多。

沒有太多詩句。

沒有太多浪漫。

可是每當他坐在書桌前,他總會想起北京。

也會想起林徽因。

他知道她對建築的興趣並不是一時興起。

她是真的想走這條路。

有時候,他會寫信給她。

信裡談學校,談建築,也談自己看見的一些西方古建築。

林徽因收到信後,總會讀上好幾遍。

她喜歡梁思成寫信的方式。

沒有誇張的情話。

只有一件件實實在在的事情。

彷彿他在告訴她我在這裡,而你也可以來。

一九二四年,泰戈爾訪華。

這是北京文化界的一件盛事。

徐志摩擔任翻譯與聯絡工作。

林徽因也參與其中。

那段日子裡,北京忽然熱鬧起來。

詩人、學者、學生與文化人聚集在一起。

年輕人談新詩,談新文化,談印度,談中國,也談未來。

林徽因站在人群中,第一次感受到一種新的力量。

那不是單純的浪漫。

而是一整代年輕人都在尋找新的道路。

徐志摩站在她身邊。

他依然談笑風生。

偶爾,他會低聲告訴她一些泰戈爾的話。

林徽因聽著。

兩人的距離很近。

心卻比從前更遠。

因為她已經知道,有些感情不能靠熱烈維持。

一天午後,活動結束。

徐志摩與林徽因並肩走在北京街頭。

「你真的決定去美國嗎?」

徐志摩問。

「嗯。」

「學建築?」

「是。」

「你喜歡建築?」

「很喜歡。」

徐志摩沉默了一會兒。

「那麼,詩呢?」

林徽因笑了。

「也喜歡。」

「你可以兩個都做。」

「我知道。」

她看著街邊一棵老槐樹。

「可是我不想只做別人眼中的那個林徽因。」

徐志摩怔住。

她繼續說:「我想知道自己究竟能做什麼。」

這一次,徐志摩沒有再勸她。

他忽然明白,自己所愛的這個女子,真正吸引人的地方,也許正是她從來不願成為任何人的附屬。

她不是詩人的繆斯。

不是誰的夢。

她是她自己。

然而,命運並沒有立刻讓她走上建築之路。

家庭、學業與人生安排,仍然牽引著她。

直到後來,她真正踏上赴美之路。

而梁思成,已經在那里等著她。

兩個年輕人開始真正思考一個問題:他們要不要一起走下去?

這不是一句情話可以決定的。

因為婚姻意味著責任。

也意味著兩個人的人生從此相連。

梁思成明白,林徽因不是一個願意安安靜靜待在家裡的女人。

她有自己的思想。

自己的事業。

自己的理想。

如果要與她結婚,就必須接受一個事實:

她永遠不會只是一個「梁太太」。

而林徽因也知道,梁思成同樣不是一個可以被她的光芒掩蓋的人。

他有自己的學問。

自己的理想。

自己的道路。

他們之間真正吸引彼此的,不只是男女之情。

而是共同的志向。

一九二七年,林徽因開始在美國接受建築教育。

她努力學習。

畫圖。

研究。

觀察。

她對建築的興趣越來越深。

可是女性在當時的建築教育中,仍然面臨不少限制。

她不能完全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式學習。

於是,她用自己的方法補足。

她閱讀。

旁聽。

繪圖。

研究裝飾藝術。

她不願意因為制度而放棄。

梁思成則在建築學上逐漸找到自己的方向。

兩人常常一起討論。

有時意見不同。

甚至爭論。

可是爭論過後,仍然會坐在一起。

因為他們知道:真正的伴侶,不是永遠意見一致。

而是即使意見不同,也仍然願意一起尋找答案。

一九二八年初春。

加拿大的天空還帶著寒意。

林徽因與梁思成即將離開美國,前往渥太華。

他們已經決定結婚。

婚禮定在三月。

那一天,林徽因站在窗前,看著異國的春天。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倫敦。

那時她才十六歲。

徐志摩問她:「你相信愛情嗎?」

她沒有答案。

如今,八年過去了。

她似乎終於有了一點答案。

愛情不只是心跳。

不只是詩。

也不是一個人把另一個人理想化。

真正的愛情,也許是兩個人站在漫長人生的門口,看著前方的風雨,仍然願意說:「我們一起走。」

婚禮前夕,林徽因整理自己的行李。

書。

圖紙。

幾件衣服。

還有一些從中國帶來的舊物。

她把一封信放進箱底。

那是徐志摩曾經寫給她的信。

她沒有再讀。

只是安靜地收好。

不是因為忘記。

而是因為人生有些篇章,即使合上,也不代表它從未存在。

她最後關上箱子。

梁思成站在門口。

「準備好了嗎?」

她抬頭。

「好了。」

他伸出手。

林徽因看了看。

然後把自己的手放進他的手裡。

窗外,異國的風輕輕吹過。

春天還沒有完全到來。

可是花枝已經開始有了新芽。

而他們的故事,也將在加拿大的春天裡,真正寫下第一個共同的句子。

一九二八年三月二十一日。

那一天,還在前方。

而那一天之後,他們將不再只是梁思成與林徽因。

他們將成為彼此人生中最長久的同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