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九子奪嫡 之 八王密議

第十九章：八王密議

京城的冬夜寒如鐵，風從灰暗天幕中割裂而下，掠過八王府的朱漆門。

府內，卻燈火熾亮得彷彿另有一番天地。

大廳門扉闔上後，外界的寒霧再也進不來，取而代之的是逐漸升騰的權力氣息。

八阿哥胤禩端坐主位，臉如玉雕，沉穩而無喜怒。他揮手，示意守衛清場，整個廳堂只餘下六人——八阿哥胤禩、九阿哥胤禟、十阿哥胤䄉、十三阿哥胤祥的舊部江湖客人、兩名親信文臣。這便是胤禩最深的核心。

十阿哥胤䄉最先開口，忍不住焦躁：“皇阿瑪突然召十四回京，這意味什麼？八哥，你心裡清楚，十四若回來，一定站四哥陣營！”

九阿哥胤禟冷笑：“更糟的是，京裡如今都在傳——皇上本意冊立十四。這消息傳出得太快，太邪門。”

他目光一沉，壓低聲音：“我敢斷言，這不是巧合，是有人故意散佈的。”

胤禩右手指尖輕敲桌面，沉吟不語。

消息洩露之快，確實不像意外。

有人在故意挑起局勢。而那人，極可能不屬於他，也不屬於四哥。

是誰？

府中祕密文臣伏案而坐，攤開一份分析奏案，低聲道：“諸位，根據密探所報，如今朝堂中——戶部、兵部多有傾向八爺之意；而刑部、都察院因四爺嚴明，近來悄然轉向。此時十四若回京，極可能以軍權壓過諸位。”

胤禩聞言，手中茶盞稍緩，眼神黯了一瞬。

九阿哥胤禟拍案而起：“那還等什麼？派人截住十四弟，把他留在邊關不就好？！”

十阿哥胤䄉也附和：“十四是武將，若回京自然威脅最大！”

胤禩抬眼，語氣平靜卻帶著寒意：“截十四，是起兵叛逆的罪名。”

九阿哥嗤笑：“現在局勢早已非昔日！八哥，你若還一心求仁，那四哥坐上那位子時，你覺得他會饒我們嗎？”

十阿哥立即接上：“自古帝王只相信一件事——活得越久的兄弟，就是最大的威脅！”

幾人眼中都有火氣，但胤禩卻沒有被點燃。

他緩緩起身，背負著手，在大廳中踱歩。

他不是不知道局勢逼迫。

也不是不懂兄弟相殘的必然。只是——

他深吸一口氣：“十四不能動。”

眾人一驚。

胤禩語氣沉穩：“皇阿瑪病勢日重，這一局……已進入最後階段。”

他轉過身，目光如刀，落在九阿哥與十阿哥身上。

“十四回京，對八爺府不是壞事。”

九阿哥皺眉：“怎麼說？”

胤禩指向案上的奏疏：“你們忽略了一件事——皇阿瑪更忌誰。”

十阿哥愣住：“忌……十四？”

“是。”胤禩緩緩點頭。

“十四帶兵，是武將之首；若皇上真有意立他，早把他留在京師。現在反而召他回來，就是要借他——震懾八爺府，也震懾四爺。”

九阿哥吸了口冷氣：“這……是制衡？”

“沒錯。”胤禩冷然道：“皇阿瑪不信誰。他現在連朕……也不信。”

這一句“朕”，脫口而出後，大廳靜到彷彿掉下一根針都能響。

十阿哥睜大眼：“八哥，你……？”

胤禩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只是看著燭火，語氣淡得像風：“他老了，病了。凡事再清楚不過。”

“他怕有一天自己醒不來，所以……會將所有人放到同一個棋盤上看。”

文臣低聲補充：“若如此，召十四回京，正是陛下為最後的決斷鋪路。”

胤禩點頭：“正是。”

他目光愈發深沉：“皇阿瑪最不願意的，是任何一位皇子獨大。十四若回京，局便亂，而亂——對我們有利。”

九阿哥倒抽一口氣：“八哥你的意思是……讓局勢更亂？”

胤禩轉身，手落在一張京城勢力分布圖上。

他的手指劃過四爺、十四爺、諸大臣、旗營，線路錯綜複雜。

“越亂，皇阿瑪越看不清——”

他抬頭，眼中閃出一抹冷光。“朕的勝算，才越大。”

十阿哥倒吸一口氣：“八哥，你……比我們想得更深。”

九阿哥忍不住低聲道：“原來你早就算準了。”

胤禩沒有笑，也沒有驕矜。

他淡淡道：“這是皇位。不是江湖，不是兄弟間的情意。”

他緩緩坐回主位：“十四回京之日，就是局勢重新洗牌之時。”

燭焰搖曳。

胤禩的影子在牆上拉長，宛如一頭靜伏的狼，正等待著獵物踏入他的獵場。

同一夜。

遠在邊疆，十四阿哥胤禵剛接到加急聖旨。

他看著那封“複召回京”的詔命，眉峰緊鎖：“京城……要變天了。”

他勒緊披風，望向京師方向。

那裡的風，比邊關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