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九子奪嫡 之 密詔浮沉

第十八章：密詔浮沉

乾清宮的夜，比往常更冷了。

御案旁的燭焰搖曳，映在康熙佈滿歲痕的面容上。他坐著，卻像是沉於一潭深不可測的黑水。案上攤開的，是剛整理過的折子，卻無一能讓他放心。

朝中風聲漸不對勁。

八阿哥胤禩近日的動作太快、太明顯——人心向他者增多，暗流澎湃。四阿哥胤禛則越來越懂得隱忍，眉目沉定如鎖，像是一把藏在漆箱中、未拔出的利刃。

康熙深吸一口氣，忽然咳得胸口發疼，太醫們口中的“風疾”似乎又重了，但他揮手將人趕走。

“朕……不能倒。”

——因為，局還沒有結束。

“宣四阿哥覲見。”

侍衛退去後，胤禛踏入殿中，他的腳步沉穩，每一步都像是算過。

“你知今日朕為何召你？”康熙問。

胤禛沉默片刻，恭敬跪下。“兒臣不敢妄測聖意。”

康熙盯著他，像是要把他的心剝開來看。

“朝中之勢，你看得清。”

胤禛抬起頭，眼中有倔強，也有堅定：“八哥之名望深植人心，又得諸王協力……兒臣不如他。”

“你真的這麼想？”康熙冷笑。

胤禛並不回應，只是低頭，像在等父皇下一句話。

康熙這才道：“朕調你去直隸督察糾務，暫離京師。”

胤禛心頭微震。

離京，是保護？還是削弱？

他不能問，只能叩首：“遵旨。”

康熙看著他退下，只覺這個兒子越來越像一塊冰，無聲、無形，卻會在關鍵時刻割破人的手。

同一夜，八阿哥府邸燈火通明，裡面聚著的是滿洲眾宗室中的骨幹：九阿哥胤禟、十阿哥胤䄉，以及巨富年羹堯的親信，還有許多採辦、武職出身的武臣。

胤禩端坐主位，執壺為眾人斟茶。

“皇阿瑪日漸衰老，大勢將定。”九阿哥胤禟笑得意味深長，“四哥被調離京師，更證明他失寵。”

十阿哥胤䄉也插話：“兄長之名望，宗室無出其右。京城百姓都說：‘若大清要選一位能納諫愛民的皇子，那非八阿哥莫屬。’”

胤禩似笑非笑：“這些話……不要再說。”

但拒絕的語氣裡沒有怒氣，反倒像是默認。

眾人互望一眼，心裡更堅定——八阿哥，是未來的皇帝。

只是，胤禩轉動手中茶盞時，眸光一沉。

“皇阿瑪……還未倒。”這句話，讓席上眾人安靜了片刻。

胤禩抬眼看向燭火，淡淡道：“越接近大局之時，越不能躁進。諸位——再忍一步。”

深夜，皇宮的一處隱僻偏殿，一名內侍悄悄將一封密詔藏入袖中。

內容僅一句：「速召十四阿哥胤禵回京。」

這名內侍面色蒼白，因知道，此詔若落入不該落入的人手中……足以讓宮中鮮血四濺。

他走在無人的長巷，卻忽聽到一聲壓低的冷笑。

“這麼晚，要去哪？”

內侍全身一抖，回頭——是大阿哥胤禔，面帶陰沉笑意。

“說啊，送的是誰的信？誰的密詔？”

內侍跪倒：“大……大阿哥饒命，這是皇上的——”

胤禔冷哼：“誰知道你是不是假傳詔書？交出來。”

內侍只覺眼前一花，已被硬生生奪走詔書。

胤禔目光掃過上頭的字跡，神色驟變。

“十四弟……要回京？”

他眼中閃過一抹惡毒與興奮。

“皇阿瑪……原來你真正忌憚的人是十四？還是想讓十四來制衡八？”

他低笑一聲：“好，你既怕——那我偏偏要讓天下都知道。”

內侍大驚，剛要喊出聲，胤禔已揮手。

“滅口。”

黑影一閃，內侍倒地，再無聲息。

密詔被攤在熄滅的燈光旁，紙張微微燃起一縷焦黃的邊。

一場暴風，即將被點燃。

翌日，密報送到康熙案前。

他看完，手指僵住。

“……是誰走漏了風聲？”

無人敢答。

康熙胸口劇痛，猛然咳出暗紅血痕。

太醫們跪滿一殿，他卻掙扎著擺手。

“朕不要藥……朕要知道——”

“到底是誰在操弄朕的江山！”他的吼聲回盪在乾清宮內，震得侍從們跪伏在地。

康熙眼中血絲遍布，只剩一句話在心中迴響：若朕倒下，大清必亂。而亂起之時才是真正的奪嫡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