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醉翁天下 之 洛陽春色

第三章：洛陽春色

花開洛水映青衫， 一筆春風動士談。 笑裡乾坤誰得見， 人間文氣正初酣。

洛陽城，春已深。
柳色如煙，花影滿街。洛水之畔，行人往來如織，車馬喧然，而城中士子之氣，尤為鼎盛。
自古以來，此地便為文人薈萃之所。
而今，又多了一個名字，在低聲傳誦之間，漸漸清晰 -- 歐陽修。
初入洛陽時，他尚不過一介新進士，官職不顯，居處簡陋。
小院一隅，竹影斜落。屋內書卷雜陳，筆墨未乾。
他白日辦公，夜裡讀書寫文。
與昔日寒窗不同的是——
此處，已有人讀他的文章。
一日午後，數名士子登門。
「聞歐陽君新作，特來請教。」
語氣恭敬，卻隱隱帶著試探。
歐陽修笑而不語，取出一篇新文。
那文不長，亦無繁辭，卻如清泉出石，語句自然流轉。
來者初讀，尚覺平淡；再讀，忽覺有味；三讀之後，竟有人低聲道：
「此文……無雕飾，而自成氣象。」
另一人皺眉：「然不引經據典，恐難登大雅之堂。」
歐陽修聞言，淡淡道：「文章若只為登堂，便失其本。」
眾人一時無語。
洛陽之中，文會頻繁。
園林之間，酒席之上，處處可聞詩聲。
一日，歐陽修應邀至一處名園。
園中花木繁盛，水石相映，席間賓客，多為當世名士。
有人高談經義，有人競逐辭采。
氣氛熱烈，卻隱隱浮躁。
席間，一人朗聲誦文，辭藻華麗，典故層出，引得滿座喝彩。
待聲息稍歇，有人忽然道：「歐陽君在此，何不一試？」
眾目齊集。
歐陽修起身，微微一禮，未多言。
他不即席鋪張，只取一紙，靜坐片刻。
風過花間，花瓣輕落。
他提筆。
筆下之文，無驚人之辭，卻句句貼近人心。
寫山水，則有氣；寫人情，則有情；論時事，則不避鋒芒。
讀至中段，席間漸靜。
讀至末尾，竟無人即時評論。
良久，一位長者輕聲道：「此文，不在於美，而在於真。」
另一人則低聲補了一句：「真者，難得。」
自此之後，歐陽修之名，在洛陽士林中，迅速傳開。
有人推崇，有人質疑。
推崇者，稱其文「清新如春水」； 質疑者，謂其「不守古法」。
而他，並不辯。
夜裡，他獨坐書案前。
燈光如舊。
他翻開古人之文，讀至[韓愈](chatgpt://generic-entity?number=1)之作，忽然停住。
那些文字，直白而有力，不事雕飾，卻震人心魄。
他心中一動。
「原來如此……」
他終於看見了一條路。
那不是眼前士林所走之路。
卻是一條，被塵封已久的路。
翌日，他與數位志同道合之士相聚。
席間，他忽然問：「諸君以為，文章何為？」
有人答：「為取仕。」
有人答：「為立名。」
他搖頭。
「文章，當為載道。」
此言一出，席間微震。
有人皺眉：「此說過重。」
歐陽修平靜道：「若無所載，何以為文？」
一時無人應答。
春日漸暖。
洛陽花開愈盛，而士林之中，一股微妙的變化，也悄然生長。
有人開始仿其文風，去繁從簡； 有人則更加堆砌辭藻，以示區別。
爭論未起，氣氛已變。
而歐陽修，已站在風口之上。
一日傍晚，他獨行洛水之畔。
水光微動，夕陽將落。
他忽然想起昔年在寒夜中，以荻為筆的日子。
那時，他不知前路。
而今，前路在眼前，卻更加難行。
因為這條路，少有人走。
遠處，有孩童嬉戲，笑聲清脆。
他停下腳步，看了片刻。
忽然輕聲自語：「文章若無此心，終歸空響。」
他轉身離去。
衣袖拂過春風。
洛陽之春，花開正盛。
而在這繁華之中，一種更為深遠的力量，正悄然成形。
它尚未成名，尚未定型。
卻已在一人筆下，隱隱生根。
多年之後，人們會稱之為「文之正道。」
而此刻，它只是一個人在春光之中，寫下的幾行字。
風起。
花落。
洛水東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