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兵心似水 之 吳宮風起

第二章：吳宮風起

夜色深沉，姑蘇台的琉璃瓦上映著河畔的燈火，仿佛碎金飄落。吳王闔閭端坐於大殿之中，燈焰搖曳，將他的影子拉得狹長而冷峻。

宮外的風帶著江水氣息撲面而來，遠處傳來練兵場隱約的吼聲與銅鑼。吳國正在備戰，這座繁華的水鄉國度，正被逼入殘酷的爭雄之局。

此時，伍子胥步入大殿。

他一身囚白，目光卻如刀鋒般銳利。闔閭見他進來，反而站起身，眼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敬意。

「子胥，」吳王開口，「你說，有一人可助吳國制強楚、破霸越，此言可真？」

伍子胥彎腰一拜，語聲沉穩如鐘：「大王，世之兵法，貴於洞察人心。能以百勝為常者少，以不戰而屈人為上者，世唯一人。」

闔閭收斂表情：「便是你昨日所言，那位齊人之後──孫武？」

伍子胥點頭。

「孫武隱於山林十載，不求名、不求祿，但其胸中所藏之兵略，可破諸侯格局，為大王所用。」

闔閭沉吟許久，腳步來回緩慢摩挲著玉階。他不是懷疑孫武，而是疑心世人常有誇大之詞，特別是這種能左右國運的「宿命之士」。

忽然，一陣疾風掠過窗前。

殿門口，有一道人影靜立如碑。燈火照出他冷峻的側臉、深邃的眼眸，那雙眼像是看透江山、亦穿透人心。

伍子胥躬身道：「大王，孫武已至。」

闔閭回首。

孫武衣著素淡，並無將相氣度，卻有種難以名狀的沉定。他的步伐安穩而輕，每一步像是踏在戰鼓上，沉著而有節奏。

闔閭微挑眉：「你便是齊國孫氏？」

孫武拱手，聲音平靜如水：「吳王召見，孫武不敢不來。」

這一句話，不卑不亢，無懼亦無馴。

闔閭心中微動。

「我聽子胥言，說你有兵法十三篇，可破楚國萬夫。可真？」

孫武微微一笑，那是輕到幾乎不被察覺的笑意。

「兵者，詭道也。勝者，不在篇章，而在人心。大王若求篇章，臣可獻；若求用兵之道，臣可試。」

闔閭凝視著他：「如何試？」

孫武道：「兵法，不止於紙上。若大王允許，請借宮中宮女三隊，由臣操之，以示兵道。」

這話一出，大殿一片譁然。

伍子胥知道，孫武要用的，不是普通的示範，而是雷霆手段——一種能讓吳王、讓所有人再不敢小覷他的方式。

闔閭緊盯著孫武，語聲帶著試探，也帶著深意：

「你若讓宮中女子都能如士兵般聽令，本王便信你之才。」

孫武目光沉穩如山：「大王若命令，臣便以兵法見天下。」

那一刻，殿外的風突然加大，吹得燈火搖搖欲滅。

彷彿江東的命運，也在等待他下一句話。

闔閭終於開口：「准。」

宮門大開的瞬間，夜色如潮水湧入，吹起孫武衣角，也吹起了吳國歷史上最驚心的風暴。

而一部震古爍今的兵書正從這一夜悄然展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