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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天京夢 之 翼王西征

第七章 翼王西征

孤旌西指入雲巔,萬里風塵意未遷。壯志未酬身已老,長河落日照寒煙。

咸豐七年(1857年)。

天京事變過後,太平天國元氣大傷。昔日並肩舉義的諸王,如今死的死,散的散。

唯有翼王石達開,率領數萬將士離開天京,向西而去。

他沒有公開反叛,也沒有另立朝廷。

臨行前,只留下一句話:

「願保天國,不願亂天下。」

然而,自此之後,他便再也沒有回到天京。

林子安依舊留守天京。

他雖然升任旅帥,卻再也感受不到當年金田起義時那股熱血。一天,蘇月瑤將一封書信交給他。

「是翼王派人送來的。」

林子安展開書信。

信中字跡端正。

「子安:天下未定,百姓仍苦。我率軍西行,並非爭權,只願另闢戰局,以分清軍兵力。

若有一日你我不能再見,願你記住:刀可以奪天下,仁心才能安天下。——石達開」

林子安默默收起書信。

他知道,翼王依舊是當年那位胸懷天下的英雄。

石達開率軍西征。

一路翻越湖南、廣西、貴州、雲南、四川等地。

山高谷深,道路艱險。

但他軍紀嚴明。

所到之處,不擾百姓。

購買糧食,必付銀兩。

若有士兵搶掠,立即依法處置。

許多百姓因此感動。

四川一位老農親自送來米糧。

「翼王是真正的仁義之師。」

石達開雙手接過。

「這些糧食,我們照價購買。」

老人卻搖頭。

「這不是施捨。」

「是百姓的一點心意。」

石達開深深一揖。

「多謝。」

身旁將領忍不住說:「王爺何必如此?」

石達開望著老人離去的背影。

「因為天下,不只是將軍的天下。」

「更是百姓的天下。」

然而,理想終究敵不過現實。

清廷已吸取教訓。

各地湘軍、綠營、團練聯手圍堵。

翼王軍雖屢次突圍,兵力卻日漸減少。

天京方面亦因內亂與戰事,無法提供援軍。

孤軍奮戰數年。

士兵越打越少。

糧草越來越缺。

有一天,一名年輕士兵悄悄問林子安昔日的好友李文勝——奉命前來聯絡翼王軍:

「我們還能回天京嗎?」

李文勝沉默許久。

「不知道。」

「但只要翼王還在,我們就還有希望。」

與此同時,天京城內也已今非昔比。

洪秀全日漸深居簡出。朝政多由幼將與近臣處理。

許多老將不是戰死,就是遭猜忌。

林子安數次上書,建議重新召回翼王。

卻始終沒有回音。

一天夜裡。

趙遠山站在城樓上。

「子安。」

「若翼王還在天京,或許今日不會如此。」

林子安低聲回答:「可惜,世上沒有如果。」

兩人沉默望向西方。

那裡,是石達開遠征的方向。

數年後。

石達開率軍進入四川。眼前橫亙著一條洶湧的大河——大渡河。

正值雨季。

河水暴漲。

木橋早已沖毀。

就在全軍設法渡河時,清軍已從四面八方趕到。

湘軍將領冷笑。

「石達開,這次你無路可走了。」

翼王軍被困河谷。

箭矢如雨。

炮火連天。

副將請命:

「王爺,末將率軍衝出去!」

石達開搖頭。

「百姓尚在營中。」

「不可棄之。」

又有人說:

「請王爺突圍,我等斷後!」

石達開望向四周疲憊不堪的將士。

這些人,跟隨自己征戰多年。

如今,人人滿身傷痕。

他緩緩閉上雙眼。

「若我一人之命,可換眾人生路。」

「我願。」

最終,石達開決定親赴清營談判,希望以自己投降,換取部下與百姓生路。

臨行前,他將佩劍交給副將。

「替我照顧弟兄。」

眾將跪地痛哭。

「王爺不可!」

石達開微微一笑。

那笑容,如金田起義時一般平靜。

「人終有一死。」

「若能少死一些人,也值得。」

他獨自走向敵營。

背影挺拔。

沒有絲毫畏懼。

林子安雖遠在天京,後來聽聞此事,只覺胸口如遭重擊。

不久,消息傳來。

石達開被俘。

隨後英勇就義。

而他的部眾,亦未能完全倖免。

林子安久久無言。

蘇月瑤將那封舊信再次交到他手中。

他望著那句:

「仁心才能安天下。」

眼淚終於落下。

石達開死後,天下震動。

連不少清軍將領,也暗自敬佩這位對百姓秋毫無犯、臨危不亂的對手。

然而,英雄已逝。

太平天國失去最後一位足以統率天下兵馬的大將。

湘軍卻日益壯大。

曾國藩坐鎮湖南,統率湘軍步步東進。

李鴻章組建淮軍,漸成勁旅。

清廷已由昔日的倉皇應戰,轉為穩步反攻。

林子安站在天京城頭。

遠方烏雲密布。

他忽然明白。

金田燃起的那團烈火,雖曾照亮半個中國,卻已開始漸漸熄滅。

而新的風暴,正從長江上游緩緩逼近。

那將是一場決定太平天國命運的最後決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