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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月照曼卿 之 月照曼卿

第十二章:月照曼卿

一輪明月古今同,照徹人間萬里風。酒盡豪情留史冊,詩成浩氣貫蒼穹。文章有骨千秋在,節義無聲百世崇。莫問曼卿今何處,清光依舊滿山中。

歲月如長河東流。

石延年離世後,春去秋來,寒來暑往,北宋迎來了一代又一代的新文人。

有人少年得志。

有人壯年顯達。

有人名垂青史。

也有人默默無聞。

然而,每當文人談起宋初詩壇,總繞不開一個名字。

石曼卿。

他的官位並不算高。

他的壽命也不算長。

但他的名字,卻始終與「風骨」二字並列。

因為他用一生證明,一位真正的讀書人,可以沒有顯赫的權勢,卻不能沒有高潔的人格;可以一時失意,卻不能向世俗低頭。

又是一年中秋。

汴京依舊燈火萬家。

醉月樓依舊人聲鼎沸。

一群年輕士子圍坐窗前,談論詩文。

其中一人問道:「諸位以為,讀書究竟是為了什麼?」

有人答:「為了金榜題名。」

有人答:「為了光耀門楣。」

還有人答:「為了封侯拜相。」

角落裡,一位鬚髮斑白的老人一直沒有說話。

直到眾人望向他,他才微微一笑。

「我曾認識一位真正的讀書人。」

眾人立刻圍攏過來。

老人望著窗外的月亮,緩緩說道:「他說,讀書,是為了讓天下多一分光亮。」

滿座頓時安靜。

那位老人,正是當年受石延年指點過的一位後輩。

數十年光陰過去,他早已兩鬢如霜。

但石曼卿當年的一句話,他始終沒有忘記。

就在這時,一位年輕學子取出一本詩集。

他朗聲誦讀:「天若有情天亦老。」

另一人自然接道:「月如無恨月長圓。」

誦畢,眾人皆沉浸在那深遠的意境之中。

一名少年忽然問:「世上真有無恨的人嗎?」

老人輕輕搖頭。

「沒有。」

「那為何說『月如無恨』?」

老人望著天上的圓月。

「因為月亮從不偏照富貴,也不遺忘貧寒;它照英雄,也照布衣;照帝王,也照百姓。它沒有私心,所以人人都能見到它。」

少年若有所悟。

老人又道:「曼卿並不是說人生沒有遺憾,而是希望人心能像明月一般,坦蕩、公正、光明。」

眾人默默點頭。

同一輪月光,也照在范仲淹的書案上。

此時的范仲淹,已寫下流傳千古的《岳陽樓記》。

他放下毛筆,望著窗外,忽然想起昔年與石延年月下論天下。

那時,兩人談論的,正是百姓、邊防與國家。

如今,他在《岳陽樓記》中寫下:「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

寫完這一句時,他久久凝視墨跡。

心中浮現的,除了自己的志向,也有那位早已離去的知己。

他輕聲說道:「曼卿,你若見此,當會一笑吧。」

夜風輕拂,燭影微搖。

窗外的月亮,依舊明亮。

多年以後,歐陽修主持文壇。

門下弟子遍布天下。

一次講學時,有學生請教:「先生,何謂文章之道?」

歐陽修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庭院之中。

月光灑滿石階。

他緩緩說道:「文章有三等。」

眾弟子屏息靜聽。

「下者,以辭采動人。」

「中者,以學問服人。」

「上者,以人格感人。」

弟子問:「先生從何處得來此理?」

歐陽修抬頭望月。

「一位故人。」

說罷,久久不語。

千百年後。

朝代更迭。

宮闕成塵。

汴河依然流淌。

石延年的故居早已不存,醉月樓也幾經興廢。

然而,他的詩仍被傳誦。

他的書法仍受稱賞。

他的名字,仍留在史冊之中。

更重要的是,他所代表的精神,並沒有因歲月流逝而消失。

每一位敢直言天下事的文人。

每一位不畏權勢的士子。

每一位願意為百姓發聲的讀書人。

都在無形之中,延續著石曼卿的風骨。

夜色漸深。

天地寂然。

彷彿又回到故事開始的那一夜。

一位少年站在庭院之中,抬頭望著明月。

父親輕聲問道:「延年,你在看什麼?」

少年笑著回答:「我在看天下。」

父親又問:「天下在哪裡?」

少年指向天上的月亮。

「天下人,都在看同一輪月。」

父親沒有再說話。

只是輕輕摸了摸孩子的頭。

月光灑落庭院。

也灑落少年清澈的眼眸。

這一刻,故事回到了開始。

也走向了永恆。

石延年的一生,如一輪明月。

少年時,光華初現。

壯年時,照耀京華。

中年時,映照邊關。

晚年時,歸於清寂。

他沒有成為權傾天下的名臣。

卻成為照耀後世的文人。

他沒有留下驚天動地的功業。

卻留下了比功業更長久的風骨。

後人若問:「石曼卿何在?」

請不必尋訪故宅,不必翻閱塵封的史冊。

只要在中秋之夜,舉頭望月。

那一輪跨越千年的清光之中,便有他的詩,有他的酒,有他的笑,也有他始終未曾改變的赤子之心。

月照山河。

月照古今。

月照曼卿。

亦照每一位心懷天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