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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11 胡沙月 之 青冢長眠

第十一章:青冢長眠

荒塚無名對遠天,一抔青草鎖流年。人間多少榮枯事,不及風沙過眼前。

我知道自己將要離開,是在一個極靜的清晨。

風未起。

雪未落。

連馬聲也遠。

天地之間,像被一層極薄的光覆住,一切都輕。

我坐起時,沒有驚。

身體微重,氣息微短,卻不痛。

像一條長路,已走至盡頭。

不是被迫停下。

而是自然止步。

有人在帳外低聲說話。

我聽見了,卻不去辨。

這些聲音,這些人,這些日復一日的細節,我都已熟悉。熟悉到,它們不再需要被一一記住。

它們已在我之中。

我想起很多事。

卻不是按順序。

像風過草地,觸此及彼。

一時是宮中的長廊,一時是出關的車輪,一時是風中初彈的弦,一時是雪夜之火。

每一段,都不長。

卻都真。

我忽然發現,我並未活成一段傳說。

我只是活過。

有人入帳。

步聲輕。

他站在不遠處。

未近。

未言。

我看他。

他的面容,比從前更老,卻仍穩。

我們之間,已無需多言。

我微微點頭。

他亦點頭。

像兩個行至終途的人,彼此確認。

他退下。

帳中又靜。

火微。

光淡。

我伸手。

想觸什麼。

卻又放下。

這一生,我已觸過許多,觸過宮門之冷,觸過風沙之烈,觸過馬背之動,觸過火焰之暖。

夠了。

我閉上眼。

忽然聽見水聲。

很遠。

很輕。

像從很久以前來。

是秭歸。

那水仍在。

不因我來此而改,也不因我將去而止。

我忽然明白,之去來,不過一瞬

天地自長。

我再睜眼。

光已更亮。

帳外有人走動。

聲音低而穩。

這些聲音,很快也將與我無關。

我沒有留話。

也無話可留。

我所做的,已在這一生之中。

多說無益。

我只是低聲說了一句:「風……不必止。」

聲音極輕。

卻清。

然後,我不再說。

後來的事,我已不知。

有人為我葬。

不在城中。

不在高陵。

而在一處遠地。

土不厚。

草自生。

無名。

無碑。

可那地,與別處不同。

有人說,草常青。

四時不枯。

即使風雪至,亦不盡白。

我不知。

也不需知。

但我想,或許不是草異。

而是人心。

人們需要一處地方,記住一個遠去之人。

於是,他們讓草常青。

讓風稍緩。

讓時間,在那裡,多停一瞬。

他們稱之為「青冢。」

我未曾見過。

卻不覺遺憾。

因為我知道,真正留下的,不在土中。

也不在名中。

而在那些曾經走過的風裡。

風過草原。

草低。

又起。

無聲。

無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