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09 無住之心 之 風動幡動
第九章:風動幡動
南海潮生古寺鐘,禪林幡影動長空。世人只道風聲急,不覺心波已自風。
獵人谷外的世界,早已悄然改變。
十五年過去,東山法脈在南北流傳。
弘忍圓寂,門人四散,各自弘法。
而慧能,仍在山谷之中。
那一年春天,山花滿谷。
清晨,霧氣尚未散盡。
慧能站在谷口,看著遠方的山路。
那條路,他走過一次。
如今,它似乎又在召喚他。
老獵人走到他身旁。
「和尚,你要走?」
慧能點頭。
老獵人沒有驚訝。
他只是看著遠山,說:「我早知道你不會一輩子待在這裡。」
慧能笑了。
「山谷也是道場。」
老獵人說:「可你不是山裡的人。」
沉默片刻。
老獵人又說:「你這十五年,救過多少獸,我數不清。」
他看著慧能。
「但我總覺得,你不是為鹿而來的。」
慧能沒有回答。
他只是合掌一禮。
「多謝諸位照顧。」
老獵人擺擺手。
「走吧。」
「山路記得回頭看看。」
數日之後。
慧能來到嶺南重鎮——廣州。
南海之濱,商旅雲集。
街市喧鬧,與山谷完全不同。
人聲、車聲、叫賣聲,交織在一起。
慧能穿著舊衣,在人群中行走。
沒有人知道,他是誰。
他只是眾多行腳僧中的一個。
不久,他來到一座古寺。
寺門高懸匾額「法性寺」。
寺中正在講經。
法師高坐,僧眾圍聽。
院中有一座高高的幡杆。
長幡在風中獵獵作響。
幾名僧人站在院裡,正在爭論。
一人說:「是風動。」
另一人說:「不是風動,是幡動。」
那人反駁:「若無風,幡如何動?」
另一人說:「幡自己在動!」
兩人越說越急。
旁邊僧眾也議論紛紛。
慧能站在廊下,靜靜看著。
風越來越大。
幡影翻飛,如浪如雲。
那兩名僧人仍爭論不休。
終於,其中一人轉頭問:「這位行者,你看如何?」
慧能走上前。
他看了一眼高幡。
又看了一眼眾人。
然後說了一句話:「不是風動,不是幡動。」
眾人愣住。
那僧人皺眉:「那是什麼動?」
慧能平靜地說:「仁者心動。」
院中忽然安靜。
風仍在吹。
幡仍在動。
但眾人像忽然被什麼擊中。
那兩名僧人怔在原地。
「心動……」
有人低聲重複。
這時,寺中講經的法師也走了出來。
他聽見最後一句話。
法師名叫印宗。
是當時嶺南名僧。
他看著慧能。
「剛才之語,是你說的?」
慧能合掌。
「是。」
印宗凝視他。
「你從何處來?」
慧能答:「嶺南山中。」
印宗又問:「可曾學禪?」
慧能沉默片刻。
然後說:「曾在東山舂米。」
印宗整個人一震。
他走近一步。
「東山?」
「可是弘忍門下?」
慧能點頭。
印宗忽然深深一禮。
眾人驚愕。
「法師!」
印宗說:「此人不是凡僧。」
他轉向慧能。
「請問行者法名?」
慧能輕聲說:「慧能。」
院中一片驚聲。
因為這個名字,早已在禪林流傳。
傳說,弘忍夜授衣鉢於一名南方樵夫。
那人便是六祖。
而後消失十五年。
沒有人知道他在哪裡。
印宗雙手合掌。
「原來是六祖。」
慧能搖頭。
「我只是行者。」
印宗說:「衣鉢可在?」
慧能沒有回答。
但印宗已明白。
他當即宣布:「今日起,此人為我師。」
眾僧大驚。
一名年長僧人說:「法師,你是嶺南講經第一人,怎能拜他為師?」
印宗微笑。
他指向院中長幡。
「我講的是經。」
又指向慧能。
「他說的是心。」
院中再次沉默。
風仍在吹。
幡仍在動。
但此刻,每個人心裡都在想——
到底是風動?
還是心動?
數日之後。
印宗為慧能剃髮。
並正式請他開示佛法。
那一天,法性寺大殿坐滿僧眾。
慧能坐在法座上。
他看著眾人。
忽然說:「佛法本無南北。」
「人有南北,佛性無南北。」
眾人靜默。
這一句話,如春雷落地。
因為在當時,許多人認為,南方人粗鄙,不可傳法。
而慧能正是嶺南樵夫。
他又說:「若識自心,見自本性。」
「即名丈夫、天人師、佛。」
殿中鴉雀無聲。
印宗坐在下首,雙手合掌。
他忽然明白,十五年的沉默,今日才開始說話。
不久之後。
消息從廣州傳出。
南方出現一位禪師。
自稱——六祖慧能。
而禪宗,也從這一天開始
真正南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