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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兵心似水 之 孫武獻策

第四章:吳王問兵,孫武獻策

清晨的霧已散,陽光灑落在姑蘇台上,照出青瓦如水,殿宇如金。

昨日演武場的血跡已被洗淨,但那股森然的軍紀之寒,仍縈繞在吳宮的每一根樑柱間。

今日,吳王闔閭召開朝議。

大殿中鐘鼓沉鳴,群臣依序入列,從將軍到卿士,人人目光複雜──昨日之事讓他們既震驚、又敬畏、又隱隱不安。

孫武身著素衣,立於伍子胥身旁,神情安靜,不顯名臣之勢,卻無形中牽引所有人的視線。

闔閭端坐,目光深沉。

「孫武。」

孫武上前,行禮。

「在。」

「昨日之試,朕既知你之嚴軍令。而今日,朕欲問:若以吳之國力、兵力、地勢,對上楚國,勝算幾何?」

殿中一片寂然。

楚國大而強,土地遼闊,兵甲繁盛,吳國雖新興強盛,仍屬小國。

此題,是朝堂數年來的心結。

孫武抬起眼,淡然道:「大王問臣勝算,臣不問強弱,只問五事。」

闔閭微愣:「何五事?」

孫武的聲音不疾不徐,如在宣一部未寫成的天書:「道、天、地、將、法。」

朝堂隱有雜聲,臣子們面面相覷。伍子胥卻心中暗動,他知道──那部後世名震千古的兵書,正在此刻於吳宮成形。

孫武接著道:「道者,使民與上同心也。上下一志,民眾願為君主死戰,則勝。若內亂,即算百萬兵,也爭不過一心。」

闔閭不動聲色,卻暗自握拳。

「天者,陰陽、寒暑、時制也。楚地多山多霧,夏雨冬泥,若選其不利之時攻之,是自陷泥淖。」

「地者,遠近、險易、廣狹、死生之地也。吳軍輕捷,以舟為強,當取楚之水路,不與其山地硬戰。」

群臣開始低語,認為孫武所言皆中要害。

孫武繼續:「將者,智、信、仁、勇、嚴也。智以決謀,信可以聚人,仁可以安眾,勇可以先敵,嚴可以統軍。若缺一,則軍心不齊。」

說到「嚴」,人人都想到昨日行法之鐵血,背脊一涼。

最後,孫武沉聲道:「法者,治軍之器也。分隊伍、定軍糧、明賞罰,無法則軍亂,軍亂則敗。」

殿堂靜得像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伍子胥在旁邊感到一種震撼,孫武不是在談戰爭,他是在談秩序、談人心、談一個崛起之國如何運行。

吳王沉默許久。

「若五事皆備,楚國可破?」

孫武回答得極為平靜:「楚國雖大,其道不齊、其將不和、其民不堅、其地不熟、其令不明。五事中,楚國不備三。吳國若能補己之短,楚國之敗,不在萬里之外。」

殿內一片騷動。

楚國……竟為孫武一口否定三項。

大夫伯敖站起,沉聲質詢:「孫軍師,楚國兵多、兵甲精良,疆域之大十倍於吳,怎可言敗?」

孫武看著他,語氣卻柔和:「其大非強,其眾非勝。一軍若心散,雖百萬之師,不如一萬精兵。」

他抬手,像抹去虛空中的霧:「而大王之吳,正可養精兵。」

伍子胥望著孫武,心中生出久違的激昂。

他曾孤身逃吳,見過國破家亡、奔亡千里,今日,他看到一個真正能使吳國振興之人。

闔閭突然起身,目光如同太湖之鋒光:「你說吳可勝楚,可勝越乎?」

這句話,就是問:吳國能否「成為霸主」?

孫武抬眼,目光溫和,卻帶著一絲凜冽:「楚,可破;越,可滅;但大王若欲問天下之勢──

他頓了頓。

「天下之勢,不在攻人,而在使人不可攻己。

若吳國內政不修、貪怠丕興,即使今勝楚,也必將亡於後日。」

這句話讓闔閭久久沉思。

孫武不是純粹的軍師,而是能以兵法為鏡、審觀國運的智者。

終於,闔閭緩緩開口:「孫武,朕願以吳國兵權半數付你,可願掌軍?」

孫武低頭,輕聲回答:「臣願竭力,不為名、不為祿,只為兵法之道得證於世。」

闔閭深深望著他:「好。自今日起,吳兵聽你調遣。」

殿上的風似突然聚攏,旗幡一齊波動。

那一刻,吳國的命運已經轉向。

那一刻,一部兵書從紙上走向戰場。

那一刻,諸侯的棋局開始被重新擺放。

伍子胥閉上眼,他知道,江東即將雷霆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