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九子奪嫡 之 雪夜密議
第七章:雪夜密議
紫禁城的夜,寒得像刃。
北風自景山而下,掠過重重宮瓦,將薄雪卷成碎白,拍打在翊坤宮的朱漆門上。宮燈搖曳,影子在地上長長短短,像潛伏的獸。
胤禩提燈而來,身後跟著允禟與數名心腹。
允禟整襟低語:「八哥,這般大夜,真要入翊坤宮?若被父皇知曉——」
胤禩目光沉靜,落在宮門暗影:「玄燁在南苑狩獵未回,此時不議,更待何時?」
語畢,他抬手,燈光照出他平素溫雅卻藏鋒芒的眉眼。
宮門內早有人等候,是皇后所派的一名掌事太監。
他匆匆迎上前:「八爺,皇后在內殿候著了。」
胤禩點頭,率先踏入。
翊坤宮暖香盈盈,與外頭的凜冽截然不同。
皇后端坐,火光映著她冷峻的側影。她並非胤禩一系,只因這件事牽涉皇太子,牽動天下大局。
胤禩行禮:「兒臣叩見皇額娘。」
皇后略側身,示意起身,眼中卻無母愛的溫度。
「太子在圓明園仍未醒神,皇上震怒。你們幾位皇子是否懂得他的怒意從何而來?」
她的聲音低沉,像有人在雪地上拖著鐵鏈。
胤禩未答,只垂手靜立。
皇后冷笑:「太子立而兩廢,皇上心中自然已有『不可立』之念。但你們這些做弟弟的……」
她目光掃過胤禩與允禟,「……要想『替』他,便要動得乾淨,不留半點痕。」
允禟聽罷倒吸一口涼氣。
胤禩則平靜如水,反問:「皇額娘今日召兒臣,是為了太子,還是為了四哥?」
皇后語氣一頓。
「四阿哥胤禛近來行事收斂,反更叫皇上看重。」她語中深意暗藏。「皇上最忌的,是心術太明顯。你……卻太令人看得懂。」這話像刀。
允禟忍不住昂頭:「皇后這是……警告我們?」
皇后緩緩起身,走到宮窗前,眼神像隔著大雪看向更遠的未來。
「本宮只說一句——」她轉身,語速緩慢卻擲地有聲。
「如今局勢尚在暗處,你們八爺黨若要成形,務必隱於雪後,別讓皇上看到你們的足跡。」沉默片刻。
胤禩忽道:「皇額娘既願提醒,是否意味……太子之位終須易主?」
皇后並未否認,只說:「選賢,而非選愛。」
這句話落下,殿中如同風雪一齊凝固。
離開翊坤宮後,允禟心中翻湧。
他陪著胤禩走在雪地上,悶聲問:「八哥,那皇后……究竟站在誰那邊?」
胤禩笑了,雪落在他肩頭,他也不拂去:「她站在皇上的心思那邊。」
允禟皺眉:「可我怎麼越聽越像她在提醒我們……要防著四哥?」
胤禩停步,神色第一次嚴肅:「不是防四哥——是防我自己。」
允禟怔住。
「皇額娘那意思,是說我太明顯。我若再鋒芒畢露,只怕……」
胤禩伸手,在雪地上輕輕畫了一條線,「……皇上會親手斬去我這條路。」
允禟背脊一冷。
「八哥,那我們該怎麼走?」
胤禩抬眼,望向遠處宮牆後的深夜:「藏鋒。」
他淡淡道:「讓人以為四哥最有機會。」
允禟震驚:「把機會讓給四哥?」
「不。」
胤禩微笑,「讓所有人都看走眼,而我們靜靜做那條最不被注意的河。」
風雪倏然大作,像替這句話做註腳。
兩人遠去後,宮牆陰影中,一名身影悄悄現形。
他披著暗灰色披風,眼角細長,五官精瘦,手中捧著一個被厚布包裹的盒子。
正是四阿哥胤禛身邊的心腹——張廷玉。
他目送八爺兄弟離開的方向,目光深不可測。
「藏鋒……?」
張廷玉輕聲喃喃,「這才是最可怕的。」
他轉身,從袖中取出密信,寫道:「啟稟四爺:八爺開始結網,皇后暗中牽線……」
寫到此處,他停了片刻,加上最後一句:「……太子第二次被廢後,雪夜的宮牆下,權力已無聲開戰。」
張廷玉吹乾墨,放入密匣,沉重地合上。
「皇上啊皇上……」他望向漆黑夜空,「你最不願看到的,就是此刻。」
宮牆厚,雪聲重。九龍爭位,無聲勝有聲。天家無情,爭者必傷;但真正的勝者,永遠藏在看不見的暗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