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橙香千年 之 兵火風聲

第七章：兵火風聲

臨安入秋。

潮聲仍在，卻多了一層寒意。

城中傳言四起，北方兵事吃緊。

邊關告急。

市井依舊開張，酒樓依舊熱鬧，但每個人說話都壓低三分。

清和食肆內，炭火依舊慢。

林晏卻開始察覺不同。

近來來客減少。

有些老客帶著糧袋來換飯。

銀兩流動變得謹慎。

某夜，宮中那位文士再度來訪。

他神色不似從前。

「宮中或將縮宴。廚籍要整。」

林晏心中一沉。

「整？」

「清點菜譜，不留繁瑣。」

簡言之宮中將取其急，捨其雅。

林晏忽然明白。

若兵火逼近，人心求的是充飢與力量。

慢火，會被視為奢。

文士低聲說：「有人提議撤去橙火藏鮮。說費時。」

炭火微響。

老者沉默不語。

林晏卻胸口發熱。

「費時，便廢？」

文士看他。

「亂世之中，人只看即刻之效。」

即刻之效。

這四字，像一把刀。

他忽然想起自己來到宋朝的那夜。

潮聲初聞。

將沸未沸。

那一刻，不急。

若一切只求即刻，何來千年？

數日後，宮中傳來更壞的消息。

內廷書庫整理，一些舊籍將被焚毀。

包括飲食筆記。

林晏如遭雷擊。

那殘頁，那橙火的字句或許就在其中。

他終於明白。

失傳，不一定因人壞。

也可能因急。

那夜，他與老者守在灶前。

炭火暗紅。

「若真焚，怎辦？」林晏問。

老者淡淡說：「味不在紙。」

「但無記錄，後人如何學？」

老者抬頭。

「學火，不學字。」

林晏沉默。

可他來自未來。

他知道若無文字，時代斷層。

他忽然起身。

「我去宮中。」

老者看他。

「救譜？」

「救火。」

夜色沉沉。

宮門外風聲急。

他隨文士入內。

書庫燈火搖曳。

幾名內侍正將舊冊分類。

有些堆在一旁。

那堆，即將焚。

林晏翻找。

手心冒汗。

紙頁泛黃。

字跡模糊。

終於他看到熟悉的一行：「橙火慢蒸，不疾不徐。」

他呼吸一滯。

就在此時，一名內侍走近。

「此等舊冊，無實用。」

說罷欲取走。

林晏心中一橫。

他低聲說：「讓我抄。」

內侍冷笑。

「抄了有何用？」

林晏答：「有一日，亂止。人靜。他們會想起今日所棄之味。」

那內侍遲疑。

文士在旁低聲相助。

最終，給他半刻。

半刻。

林晏手抖，卻穩。

他不抄全篇。

只抄火候。

只抄那句「將沸未沸。」

他忽然明白。

真正需要傳的，不是配方。

而是判斷。

火候，是活的。

紙頁，終會灰。

他抄畢。

舊冊被移走。

火光映紅窗紙。

一角殘頁，終究化煙。

林晏站在火前。

心中不再動搖。

若世道急，他便更慢。

若時代躁，他便守火。

宮門外，夜風呼嘯。

遠遠的潮聲，仍在。

盛宴可散。

宮籍可焚。

但只要有人聽火，橙香不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