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橙香千年 之 橙宴入宮

第六章：橙宴入宮

那道改良的橙火藏鮮，沒有立刻揚名。

清和仍舊清淡。

萬彩堂仍舊熱鬧。

但三日後，一位青衣文士來到食肆。

他不點鹿肉，不點重味。

只問：「鬥橙宴那日，誰掌火？」

林晏心一動。

老者未答。

文士自報姓名，說在臨安府中任職，近日宮中設小宴，欲尋清雅之味。

「宮中？」林晏低聲。

文士點頭。

「不是盛宴。是夜食。」

夜食。

那不是炫技之場。

而是靜品之時。

老者看向林晏。

「你去。」

林晏一怔。

「我？」

「火已聽過，人也該聽世。」

三日後。

林晏第一次踏入宮門。

朱門深鎖，青瓦沉靜。

夜色初落，燈影如星。

宴設不大。

無鼓樂，無喧鬧。

幾位官員與一位身著素袍的中年人對坐。

那人目光沉穩，氣度內斂。

林晏不敢多看，只低頭行禮。

橙火藏鮮置於白瓷盞中。

火已調至極細。

水聲幾不可聞。

他閉眼聽。

此刻不是鬥。

不是勝。

只是呈現。

揭蓋。

蒸氣緩緩升起。

橙香比舊法多一轉，卻不張揚。

中年人舀一匙。

入口。

沉默。

片刻後，他放下匙。

「此味——不急。」

文士低聲笑：「正合今夜。」

林晏心中一震。

那人又問：「你何處人？」

林晏一頓。

「遠方。」

那人點頭。

「遠方來者，往往帶風。」

一句話，不重。

卻意味深長。

席間有人低語：「近日北事不穩，宮中口味也改。」

林晏捕捉到這句。

世道動盪。

人心浮。

或許，宮中也需要一口安靜。

宴罷。

文士將他引至廊下。

夜風微涼。

「宮中有人喜此味。或可常設。」

林晏胸口起伏。

這是機會。

也是試煉。

若橙火入宮，便可能傳世。

但入宮之味，是否還能守住原火？

他忽然想起萬彩堂主廚那句話：「若無人吃，傳給誰？」

若能入宮，便有人記。

但宮廷之中，味道也可能被改寫。

文士低聲道：「你可願留在宮中？」

夜風掠過廊角。

遠處傳來更鼓聲。

林晏沉默。

他知道，一旦踏入高處，便再難回市井。

而真正的火，是在灶間守的。

他終於抬頭。

「我願來往。不願久留。」

文士一愣。

「為何？」

林晏答：「火若只在宮中，終會失聲。」

文士看他良久。

「你倒不像求名之人。」

林晏心中苦笑。

若在從前，他會毫不猶豫留下。

但在臨安，他學會聽。

宮門緩緩關上。

夜色深沉。

他走出宮城。

遠處，潮聲又起。

將至未至。

他忽然有種預感橙火之傳，不止於宮。

也不止於臨安。

風雨，正在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