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人生若只如初見 之 紫禁風雲

第五章：紫禁風雲

九重宮闕鎖春寒，萬里山河一手安。富貴繁華皆似夢，人心最比帝城難。

成婚之後，納蘭性德的生活多了一份溫暖，卻也更加忙碌。

每日黎明未至，他便已披上侍衛朝服，穿過神武門，進入紫禁城。高大的宮牆在晨霧中若隱若現，金瓦映著初升朝陽，顯得莊嚴而神聖。

宮門緩緩開啟，鐘鼓齊鳴。

又是一日朝會開始。

身為御前侍衛，納蘭性德的職責是守護天子安全，無論皇帝召見群臣、巡幸苑囿，還是外出祭祀，他都必須隨侍左右，不敢有半分懈怠。

雖然身居近臣之列，但他始終記得父親明珠的一句話：「離權力越近，越要敬畏權力；身處富貴之中，更不可迷失本心。」

這句話，如同一盞明燈，時時提醒著他。

這一天，康熙帝召集群臣議政。

南書房內，幾位大臣正就治理黃河、水患賑災之事各抒己見。有人主張加重賦稅，以充實國庫。

有人建議削減地方開支，以節省銀兩。

也有人認為應暫緩工程，等待來年再議。

康熙默默聽著，不發一語。

納蘭性德站在殿角，雖不能參與朝政，卻細心觀察著每位大臣的神情。

有的人是真心為民，有的人則更多考慮自身利益。

同樣一句「為國為民」，背後的心思卻各不相同。

朝會結束後，康熙步出大殿，忽然停下腳步。

「容若。」

納蘭性德連忙上前。

「臣在。」

康熙望著遠方宮牆外的天空，問道：「你今日聽了朝議，可有感想？」

納蘭性德沉吟片刻，答道：「臣不敢妄議國政，只覺治理天下，最難者非山河，而是人心。」

康熙微微點頭，眼中流露出一絲讚賞。

「你能看見這一點，已經勝過許多人了。」

不久之後，康熙決定巡幸近畿，體察民情。

納蘭性德奉命隨駕。浩浩蕩蕩的儀仗隊自京城出發，旌旗蔽日，馬蹄聲震動大道。

沿途百姓夾道歡迎。

康熙卻沒有只停留在官府安排的行程，而是數次改道，走進鄉村田野。

一天傍晚，隊伍來到一座小村。

村中正值歉收，不少百姓面有菜色。

一位老農跪在路旁，向皇帝叩首。

「求皇上救救百姓，今年旱災，莊稼幾乎全毀了。」

康熙立刻命地方官查明實情，開倉賑糧，減免賦稅。

納蘭性德望著老農顫抖的雙手，心中久久不能平靜。

夜宿行宮時，他提筆寫下幾句話：「百姓所求，不過一日三餐；帝王所治，不過天下安寧。若官員皆能憂民所憂，何愁四海不治？」

他忽然明白，真正的文章，不只存在於書卷，更存在於人間煙火之中。

巡幸途中，納蘭性德也見到了許多過去未曾見過的風景。

黃河奔流，氣勢磅礴。

泰山巍峨，直入雲霄。

江南水鄉，小橋流水，漁歌互答。

每到一處，他都將所見所聞記錄於冊。

康熙偶然翻閱他的筆記，不禁笑道：「你不像侍衛，倒像一位遊歷天下的學者。」

納蘭性德微笑答道：「臣願將山河之美記於心，也願將百姓之苦記於心。」

康熙聞言，沉默了許久。

然而，宮廷之中，並非處處都是清風明月。

回京後，納蘭性德漸漸察覺，一些官員因權勢相互傾軋，彼此猜忌。昨日還把酒言歡，今日便反目成仇。

一句流言，便可能毀掉一位官員數十年的清譽。

一次，一位素來正直的御史因直言進諫，遭到同僚排擠。

納蘭性德在宮門外遇見他。

老人苦笑道：「容若，你可知，朝堂之上，最鋒利的不是刀劍，而是人言。」

納蘭性德默默點頭。

那一夜，他久久未能入睡。

他終於明白，真正令人寒冷的，並不是冬雪，而是人心。

回到府中，盧氏見丈夫神情沉重，便親手泡了一壺熱茶。

「今日又有煩心事？」納蘭性德輕輕點頭。

「宮中每日都有人爭權奪利，我越看越覺得，人若只為功名而活，未免太可悲了。」

盧氏將茶遞到他手中，柔聲道：「你不能改變所有人，但可以守住自己。」

納蘭性德望著妻子，原本緊鎖的眉頭漸漸舒展。

「夫人總能一句話，解我滿心愁緒。」

盧氏嫣然一笑。

「因為你的心，本來就是善良的。」

這一刻，納蘭性德忽然覺得，家，才是他真正的歸處。

入夜。

他坐在書房，窗外細雨輕敲竹葉。展開宣紙，提筆寫下幾行文字：宮牆深處鎖繁華，
名利如煙逐落花。若問平生何所願，惟留真意在人家。

寫罷，他放下毛筆，望向窗外。

雨絲如煙，燈火微黃。

他知道，自己身在帝王身旁，見盡榮華富貴；然而真正令他珍惜的，始終不是官位，也不是權勢，而是百姓的笑容、知己的真誼，以及與盧氏相守的平凡歲月。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命運的風雨已在遠方悄然聚集。

眼前的寧靜，正如春夜湖面，看似平靜，卻終將迎來改變一生的驚濤駭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