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人生若只如初見 之 金殿初試

第三章：金殿初試

丹墀日暖瑞煙濃，年少英姿入禁宮。誰道青雲皆得意，功名未必是英雄。

晨鐘響起，紫禁城籠罩在薄霧之中。

金黃色的琉璃瓦在旭日映照下熠熠生輝，文武百官身著朝服，依照品級魚貫而入。宮門內外肅穆莊嚴，侍衛持戈而立，鐘鼓之聲悠悠迴盪，這裡是天下權力的中心，也是無數讀書人夢寐以求的地方。

此時，納蘭府中，一名青年正站在銅鏡前整理衣冠。

少年稚氣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溫文儒雅的氣度。他身穿石青色長袍，腰佩白玉，神情平靜，雙眼卻流露出一絲難以察覺的緊張。

他正是納蘭性德。

今日，是他赴考的重要日子。

明珠站在庭院中，看著兒子走來。

「容若。」

「父親。」

明珠上下打量著他，微微點頭。

「你自幼勤學，如今學問已有根基。但你要記住，科舉所考，不只是文章。」

納蘭性德恭敬答道：「孩兒明白。」

「真正的學問，在於是否能安天下、濟百姓，而不是求取一紙功名。」

納蘭性德沉默片刻，深深一揖。

「孩兒謹記父親教誨。」

馬車緩緩駛出府門，穿過熙來攘往的京城大街。

街道兩旁，販夫走卒、書生商旅，各自忙碌。

納蘭性德掀起車簾，看著百姓的生活，心中忽然生出一個念頭。

讀書，若只為自己，終究太小；若能為天下蒼生，方不負所學。

考場之內，數百名考生端坐案前。

紙張潔白，墨香瀰漫。主考官一聲令下，眾人同時提筆。

納蘭性德凝視試題，沒有急於落筆，而是先閉上雙眼，將胸中所學默默梳理。

片刻後，筆鋒落下。

文章如行雲流水，引經據典卻不堆砌辭藻，議論深刻而不失溫潤，字跡端正俊秀。

鄰座考生偶然望見他的卷面，不禁暗自讚嘆。

數個時辰後，納蘭性德交卷離場，神情依舊平靜。

有人焦急議論試題，有人懊惱失誤，他卻只是默默走向城外。

路旁，一位白髮老人正替孫兒編織草鞋。

小男孩衣衫單薄，卻笑得十分燦爛。

納蘭性德停下腳步，久久凝望。

他忽然明白，真正值得書寫的，不只是帝王將相，更是這些平凡百姓的一生。

不久之後，捷報傳來。

納蘭府內外一片歡騰。「中了！」

「公子高中！」

僕人們奔走相告。

明珠接過榜單，眼中難掩欣慰。

納蘭性德卻只是向父親行禮。

「這只是開始。」

明珠欣慰地笑了。

「不驕不躁，很好。」

然而，他心裡明白，憑藉兒子的才華，未來的道路，絕不止於此。

數月後，納蘭性德因出眾的學識與品行，被選授三等侍衛，入值宮禁。

第一次踏入紫禁城時，他抬頭望向重重宮闕。紅牆高聳，金瓦生輝。

宮門一道接著一道，彷彿將世間所有權力都鎖在其中。

他忽然想起幼時父親說過的一句話：「越靠近權力，越要守住本心。」

這句話，此刻格外清晰。

御前侍衛的職責，不僅是護衛皇帝，更須隨侍左右，出巡隨駕，時刻保持警覺。

納蘭性德每日黎明即起，習武巡值，不敢有絲毫懈怠。宮中的規矩繁多，一步一禮，一言一行，都不得有失。

然而，他最喜歡的，卻是巡值結束後，獨自在宮苑中漫步。

御花園裡四季景色各異。

春有牡丹，夏有荷花，秋有丹楓，冬有寒梅。

每當望著花開花落，他總覺得，宮廷再富麗，也逃不過四時更替。

一日午後，宮中忽傳旨意。

「皇上召見納蘭性德。」他整整衣冠，隨內侍步入南書房。

書房內，一位年輕帝王正伏案閱覽奏章。

那人神采英武，目光沉穩，正是大清天子——康熙皇帝。

納蘭性德依禮跪拜。

「臣納蘭性德，叩見皇上。」

康熙放下奏摺，打量著眼前這位青年。

他早已聽聞，明珠之子學識淵博，文武兼備，今日一見，果然氣度不凡。

「朕聽說，你喜歡讀書？」

納蘭性德答道：「讀書可以明理，亦可知古鑑今。」

康熙微微一笑。

「那你最敬佩何人？」

納蘭性德略一沉思。

「臣敬佩者，不一定是功業最大的英雄，而是能憂國憂民、心懷天下之人。」

康熙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又問：「若富貴與本心不能兩全，你如何取捨？」

御書房內頓時安靜下來。

納蘭性德低頭思索良久，方才答道：

「富貴可以失去，本心不可失。」

短短八個字，使康熙沉默片刻。

隨即，他朗聲笑道：「好一句『本心不可失』。」

自此，康熙對這位年輕侍衛留下了深刻印象。

此後數月，納蘭性德數次隨駕出巡，也常奉命侍立御前。

他見識了帝王治國的勤勉，也看見朝臣之間的明爭暗鬥。有人為百姓直言進諫，有人為私利阿諛奉承。

同樣一座朝堂，卻有截然不同的人心。

一天夜裡，他獨自走出宮門。

抬頭望去，一輪明月高懸。

紫禁城外，萬家燈火漸次點亮。

宮牆內外，不過一牆之隔，卻彷彿兩個世界。

他忽然低聲吟道：「月同今夜白，人各此心明。」

風吹過宮牆，也吹起他的衣袖。

納蘭性德知道，自己已經走進了天下權力的中心。

然而，他真正想追尋的，始終不是榮華富貴，而是一份能夠安放心靈的真情。

而命運，也正在不遠的前方，安排著一場足以改變他一生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