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風中的姓名 之 花開非時

第三章：花開非時

未至應開日，先驚一樹香。天時如有誤，或是為人忙。

是年春未立，霜氣猶存。

村中桃李尚含苞，田畦草色未回青，而村口老槐，竟於夜裡吐蕊。

初時不過數點，白如微雪，藏於枝間，不細看者，尚以為月光落葉。

至翌日清晨，花已滿枝，香氣浮動，似甜非甜，帶一絲木脂之苦。

村人見之，皆驚。

有老者曰：「槐不應此時花。」

又有人低聲道：「物反常，必有異。」

亦有婦人折一枝回家，夜半卻夢魘連連，驚醒後棄於門外。

唯沈書生，見花不驚，反生久違之安。

他立於樹下，抬頭細看。

花瓣薄而微卷，紋理如脈，層層疊疊，竟與人心脈相似。

「你……怎會在此時開？」他低聲問。

風起。

花落一瓣，正墜於他掌心。

那一刻，他胸口忽然一熱，仿佛多年積鬱，有一處被輕輕觸及。

自花開之後，夜風常帶異香。

非村中可辨之味，亦非藥草花果，倒像山野深處，雨後初醒之氣。

書生夜讀至深，常聞窗外有步聲。

推門而出，唯見槐影橫斜，月光如水。

第三夜，他夢見自己立於巨木之中。

木高入雲，根盤四海，其間有少女伏於樹心，雙目未睜，呼吸與風同節。

醒來時，書生冷汗滿背。

而窗外，花香正盛。

村中開始流言。

或言槐樹成精，或言地氣翻湧。

里正欲伐之，以絕後患。

書生聞言，心中忽生惶然。

他不知為何，只覺此樹不可動，

如同人之命脈，不可妄斷。

當夜，他首次以近乎祈求之聲，對槐低語：「若你真有靈，切勿害人。」

風止。

花靜。

而在無人可見之處，槐樹深處，有一點微光，如心跳般明滅。

花開非時，

並非逆天，

而是某種回應，

終於不再隱忍。

這一樹花，正為一人而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