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御膳天下 之 太子薨逝

第十一章：太子薨逝

東宮月冷鎖寒煙，鶴唳長空不忍聞。一夜白頭非雪落，人間最苦是傷親。

洪武二十五年春。

應天府的桃花開了。

皇城內外，一片明媚。

然而就在這個春天，一道消息如同晴天霹靂，擊碎了整個大明王朝。

太子病重。

最初，只是一場風寒。

誰也沒有在意。

就連御醫院也認為，只需靜養數日即可痊癒。

畢竟太子朱標正值壯年。

身體一向穩健。

又怎會有大礙？

然而數日之後。

病情突然惡化。

高熱不退。

整個東宮燈火徹夜不熄。

太醫來了一批又一批。

藥方換了一張又一張。

卻始終不見起色。

消息傳入御膳房時。

林敬安心頭猛然一沉。

他記得那位溫和的太子。

記得那場冬夜家宴。

記得那塊被分成兩半的桂花糕。

他無論如何也無法相信。

那樣的人，竟會病危。

東宮。

藥香瀰漫。

病榻上的朱標臉色蒼白。

昔日溫雅的面容，如今已消瘦許多。

床邊圍滿太醫。

卻無人敢開口。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

情況不妙。

殿外。

朱元璋來了。

當皇帝走進寢殿時。

所有人跪伏在地。

連大氣都不敢喘。

朱元璋緩步來到床前。

望著兒子。

久久沒有說話。

那一刻。

他不是皇帝。

只是父親。

「標兒。」

他輕聲呼喚。

朱標微微睜開眼睛。

看見父親。

努力露出一絲笑容。

「父皇……」

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朱元璋握住兒子的手。

那雙曾經能拉開強弓、統率百萬軍隊的手。

此刻竟微微顫抖。

「好好養病。」

「別說話。」

朱標點了點頭。

目光依舊溫和。

就像小時候一樣。

然而朱元璋卻忽然有些害怕。

因為那雙眼睛。

正在慢慢失去光彩。

數日之後。

病情更加嚴重。

御膳房每日都要準備藥膳。

林敬安親自熬製蓮子羹。

因為太子最愛吃這道甜羹。

他守在爐火前。

不斷攪動砂鍋。

希望能熬出一碗讓太子恢復精神的羹湯。

然而。

當羹湯送入東宮時。

朱標已經吃不下了。

消息傳回御膳房。

林敬安呆立許久。

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春雨開始落下。

整座皇城籠罩在陰霾之中。

洪武二十五年四月。

東宮傳出哭聲。

那一天。

應天府沒有雷聲。

沒有風暴。

可整個大明王朝都彷彿崩塌了。

太子朱標薨逝。

享年三十七歲。

消息傳入奉天殿。

朱元璋正在批閱奏摺。

太監跪倒在地。

聲音顫抖。

「皇上……」

後面的話。

竟說不出口。

朱元璋緩緩抬頭。

似乎已經知道答案。

許久。

他放下毛筆。

「標兒走了？」

太監伏地痛哭。

朱元璋沒有再問。

整個大殿死一般寂靜。

林敬安後來聽人說。

皇帝當時沒有哭。

沒有怒。

甚至沒有說一句話。

只是坐在龍椅上。

一直坐到深夜。

第二天。

朝會取消。

第三天。

仍然取消。

整個皇城沉浸在哀痛之中。

林敬安奉命準備晚膳。

依舊是四菜一湯。

還有一碗蓮子羹。

因為那是太子最喜歡的。

奉天殿內。

朱元璋坐在桌前。

神情木然。

林敬安將蓮子羹放到案上。

輕聲道：

「皇上，用膳吧。」

朱元璋看著那碗羹。

久久不動。

熱氣緩緩升起。

恍惚之間。

他似乎又看見那個年輕人。

坐在自己對面。

笑著把桂花糕分成兩半。

「父皇。」

「您也吃。」

聲音彷彿就在耳邊。

朱元璋伸出手。

卻什麼也抓不住。

許久之後。

他拿起湯匙。

舀了一口羹。

剛送到嘴邊。

卻停住了。

他的手顫抖得厲害。

最終。

那口羹又慢慢放回碗中。

「撤下去吧。」

聲音沙啞得幾乎認不出來。

林敬安跪在地上。

不敢抬頭。

因為他知道。

這不是一碗蓮子羹。

而是皇帝畢生最大的希望。

那個被他寄託了整個大明未來的人。

已經不在了。

夜深。

大雨傾盆。

朱元璋獨自站在奉天殿外。

望著東宮方向。

那裡燈火全熄。

再也不會有人從裡面走出來。

向他行禮。

喚他一聲父皇。

風雨之中。

這位開創大明的帝王終於老了。

不是因為歲月。

而是因為失去。

林敬安站在遠處。

望著那道孤獨的背影。

忽然想起許多年前。

皇帝曾說過一句話。

「朕最怕標兒守不住天下。」

如今。

天下還在。

可標兒已經不在了。

而真正無法承受這一切的人。

其實是朱元璋自己。

雨水順著宮簷落下。

如同無聲的淚。

這一夜。

大明皇城沒有哭聲。

卻比任何哭聲都更加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