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七道彩虹 之 白光之後

第八章：白光之後

靛藍之門在他背後緩緩闔上，沒有聲響，像潮水退去。

阿霽站在門後的世界，一時不敢呼吸。

眼前是一片無邊的白光。

不是耀眼刺目的那種，而是像雪初落、像晨霧未散的白，似乎包含了所有顏色，又似乎什麼也沒有。

他忽然明白：這裡不是第七道彩虹。這裡，是七道彩虹合而為一之處。

白光中浮現一道影子，緩緩向他走來。

那影子像海，也像雲；像風，也像時間。

比父親更熟悉，比母親更溫柔。

影子在白光中凝聚，最後化成一個少年。

那少年與他同齡，眉目疏淡，像是未完成的素描。

他看著阿霽，微笑。

阿霽愣住：“你是……誰？”

少年用與他同樣的聲音回答：「我是你沒有成為的自己。」

白光震動了一瞬。

阿霽突然覺得胸口像被什麼輕輕推開，原來，他一直在躲避的，不只是過去，而是那個被恐懼與遺憾吞沒的自己。

未成之我向他走來，每一步都帶著溫暖的波紋。

「你走了很遠。」少年說，「紅、橙、黃、綠、青、藍……每一道彩虹都在教你記起某些你遺忘的事。」

阿霽低下頭：「可是我還是不知道我該做什麼。」

「你不需要知道。」少年微笑，「因為你已經做到了。」

白光輕輕震盪，像呼吸。

「第七道彩虹從來不是給你答案。」少年道，「它只是讓你看見——你是什麼，來自哪裡，又要如何繼續向前。」

阿霽抬起眼。

「那你呢？」他問，「你要去哪裡？」

少年搖搖頭：「我本就不屬於現實。我是你心中的缺口，如今你已走回自己，我便沒有存在的必要。」

阿霽怔住：「所以……你要消失？」

少年笑得安靜而明亮：「不是消失，是融回你體內。你不會再孤單，也不會再逃避。」

光開始從少年的身上剝落，如羽毛般飄散。

阿霽伸出手：「等一下——」

少年溫柔地推開他的手。

「七道彩虹已經盡頭。接下來的路，由你自己走。」

散落的光，如雨般落回阿霽胸口。

少年消失了。

世界靜得只剩心跳。

白光開始變色。

不是突然而來的耀眼，而是一種緩慢的、幾乎看不見的流動，從白，到極淡的紅。

再到橙、黃、綠、青、藍……最後是深沉的靛藍。

這七色彼此交疊、融化、升起。

天空因此破開一線。

一道真正的彩虹——不是幻象，不是啟示，而是完整的「存在」——

從光的盡頭落向地平線。

阿霽抬頭，眼眶濕潤。

這才是第七道彩虹。

不是單一的顏色，而是所有顏色終於回到同一條路上。

猶如生命。

猶如他自己。

光退去時，他已站回原來的海邊。

潮聲安靜，風也安靜。

雨後的世界乾淨得像剛被重新畫過。

遠方的天際，一道彩虹悠長地跨越了整座海灣。

完整的七色，並非夢境。

阿霽輕輕呼吸。

他知道：他已與過去和解。他已走完七道彩虹的旅程。而真正的旅程，才剛開始。

他向前走去，沒有回頭。

彩虹靜靜垂掛在天空——

像一座橋，

像一道門，

像一個尚未命名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