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橙香千年 之 鬥橙宴

第四章：鬥橙宴

臨安城北，春潮未退。

酒樓「萬彩堂」外旗幡招展。

門前人聲鼎沸。

今日鬥橙宴。

一邊是守著慢火的清和。

一邊是新起之秀萬彩堂。

林晏站在老者身後，心跳比炭火還急。

萬彩堂的主廚年約四十，眼神銳利。

灶台寬大，銅鍋成排。

炭火已然熊熊。

與清和那口靜火不同，這裡的火，是張揚的。

主持人高聲宣布：「今日以橙為題，各出三道。以香、味、形論勝。」

人群喝采。

第一道——萬彩堂先出。

橙皮切絲爆炒，佐以鹿肉，醬色濃亮，香氣直衝鼻端。

火聲噼啪。

鹿肉翻鍋，火焰騰起。

香，濃烈而直接。

圍觀者紛紛稱好。

林晏心中一緊。

這種味道，正是現代客人偏愛的第一口即驚。

輪到清和。

老者不言。

只將橙火藏鮮置於白瓷碟中。

沒有火焰。

沒有翻炒。

只有靜靜升起的蒸氣。

觀者低聲議論：「太素。」

「不夠氣勢。」

林晏心裡發寒。

若在今日評分，這道菜會輸。

評審入口。

萬彩堂的鹿肉橙絲，濃烈鮮甜。

橙香外放，肉汁厚重。

清和的橙火藏鮮

第一口，無聲。

第二口，回甘。

第三口後，有人忽然停筷。

沉默。

那沉默比喝采更長。

第二道——萬彩堂出「橙蜜煨魚」。

糖火收汁，亮如琥珀。

香甜撲鼻。

林晏忍不住承認：火候掌握極好。

這是技巧。

也是氣勢。

清和第二道，卻仍然慢。

橙皮細末入湯，只以極淡鹽調味。

湯清如月。

有人忍不住搖頭。

「這也算宴？」

林晏心開始動搖。

是不是守得太久，便被時代拋下？

老者卻安靜。

他低聲對林晏說：「記住，味不是聲量。」

第三道決勝。

萬彩堂主廚忽然提高火力。

他要出「橙炙鴨」。

火焰直起半尺。

油脂滴落，火苗爆響。

場面壯觀。

人群歡呼。

林晏看著那火。

熟悉。

那正是他在現代的樣子。

迅疾。

張揚。

震撼。

輪到清和。

老者轉頭看他。

「你來。」

林晏一愣。

「我？」

「你聽過火。」

他手心出汗。

這不是學習。

這是當場。

他深吸一口氣。

橙子在手。

魚泥填入。

封頂。

炭火不旺不滅。

水聲細細。

他閉上眼。

不看人群。

不聽議論。

只聽水。

最初靜。

然後氣醒。

然後將沸未沸。

此刻揭蓋。

橙香輕升。

他沒有加糖。

沒有加重鹽。

只讓香自己出。

他把成品端出。

場面安靜得可怕。

評審入口。

萬彩堂的橙炙鴨，酥香四溢。

清和的橙火藏鮮

不耀眼。

不張狂。

卻在喧嘩之後，留下一線清明。

評審低聲交談。

最後宣布：「今日——萬彩堂勝。」

人群歡呼。

林晏心口一沉。

老者卻只是點頭。

「好。」

林晏不解。

「我們輸了。」

老者看著他。

「輸的是勢，不是味。」

人群散去。

萬彩堂主廚走來，微笑拱手。

「你們守得住，我佩服。但世道喜烈。」

說罷轉身離去。

林晏站在原地。

胸口沉重。

他忽然明白技法可以學。火候可以聽。

但味道，還要與時代對話。

潮聲遠遠傳來。

盛宴如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