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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刀下未語 之 我自橫刀向天笑,去留肝膽兩崑崙

寫到此處,筆忽然慢了下來。

不是因為無話可說,而是因為越接近結尾,越感到有些東西,本就不應被說盡。

譚嗣同的一生,史書不算長。三十三年,數頁可盡。其死,亦不複雜:政變既起,名列其中,赴刑而已。

但若僅如此書寫,便太簡單了,且先看看譚嗣同寫過的文章:。

譚嗣同的詩詞作品甚多,其中一首《獄中題壁》,可以說是他的最後遺作:「望門投止思張儉,忍死須臾待杜根;我自橫刀向天笑,去留肝膽兩崑崙。」

這首詩表達了對避禍出亡的變法領袖的褒揚祝福,對阻撓變法的頑固勢力的憎惡蔑視,同時也抒發了詩人願爲自己的理想而獻身的壯烈情懷。 「望門投止思張儉止」這一句,是身處囹圄的譚嗣同記掛、牽念倉促出逃的康有爲等人的安危,借典述懷。私心祈告:他們大概也會像張儉一樣,得到擁護變法的人們的接納和保護。 「忍死須臾待杜根」,是用東漢諍臣義士的故事,微言大義。通過運用張儉的典故,以鄧太后影射慈禧,事體如出一轍,既有對鎮壓變法志士殘暴行徑的痛斥,也有對變法者東山再起的深情希冀。這一句主要是說,戊戌維新運動……

歷史習慣於給出結論,忠臣、烈士、先驅,或失敗者。然而在這些名稱之下,一個人真正經歷的,是猶疑、選擇、錯判、堅持,以及無法回頭的決斷。

這些,往往不在史書之中。

於是,我寫這個故事,並不為補史,而是為補那一瞬。

那一瞬,是刀落之前。

他說:「吾有一言——

而未及出口。

這個「未及」,成為整個故事的起點。

在寫作過程中,我反覆問自己:他為何不逃?

這個問題,看似簡單,實則最難。

從理性而言,他應當離開——如梁啓超一般,留得性命,或許能在未來發揮更大作用;從情義而言,他亦可隨王五遠走江湖,暫避鋒芒。

但他沒有。

這「沒有」,並非一時衝動,而是一條路走到盡頭時的必然。

他所相信的,不只是變法,而是「必須有人承擔失敗」。

若無人承擔,則一切將被迅速遺忘;若無人流血,則變革永遠停留在紙上。

因此,他留下。

留下來,不是為了死。

而是為了讓「死」成為一種開始。

然而,寫到後來,我逐漸意識到:若只將他寫成一個純粹的「烈士」,反而失真。

人之為人,正在於其複雜。

他或許曾懷疑。

或許在最後一夜,真的想過另一種人生——遠走、等待、再起。

他也可能在那一瞬間,並未想國、想民,而只是想起山、想起人、想起未完成的書。

這些,都不減其價值。

反而,使其更真。

那麼,他想說的「一言」,究竟是什麼?

若說是「為國」,則過於宏大;若說是「為民」,則過於明確;若說是「後來者繼之」,則過於後見。

而真正的那一句,也許並非一句話。

而是一種無法被語言完全承載的狀態,在生死交界之間,人對自身、對時代、對未來的最後一念。

那一念,說不出。

也不必說。

於是,《刀下未語》寫到最後,反而回到最初的疑問:歷史,是否一定需要答案?

或許不必。

有些時刻,之所以動人,正因其未完。

有些聲音,之所以長久,正因其未被說出。

當我們回望那一日——

刀落。

人散。

風起。

一切似乎結束。

但真正開始的,是另一種東西。

不是制度。

不是政權。

而是一種觀念:「有人,願意為此而死。」

這種觀念,會慢慢發酵,滲入人心,終有一日,改變歷史的方向。

若問我,寫此故事何用?

無用。

不能改變歷史,也不能替任何人辯解。

但或許,可以讓我們在喧囂之外,稍稍停下——

去想一想:當我們站在選擇面前,是否也會有一刻,如他一般——

明知不可為,而仍為之?

寫至此,當止。

言已多。

而未語者,尚在。

 

百日風雲轉瞬空,

一身孤影立秋風。

人間自古多成敗,

史上何曾盡是功。

未語刀前心已定,

無聲世外路方通。

長河不斷東流去,

猶帶當年一抹紅。

 

-本故事完-

本故事純屬虛構,並與史實不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