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尋根溯源 之 心似雙絲網

宋朝張先《千秋歲》：數聲鶗鴃，又報芳菲歇。惜春更選殘紅折，雨輕風色暴，梅子青時節。永豐柳，無人盡日飛花雪。莫把麼弦撥，怨極弦能說。天不老，情難絕，心似雙絲網，中有千千結。夜過也，東窗未白凝殘月。

這首《千秋歲》是北宋詞人張先的名作，語言精緻而情感深長，是古典詩詞中很有象徵意味意象的一首詞。

鶗鴃（粵音：tai4 kwai3 提貴） 是一種鳥，一般認為就是杜鵑鳥（布穀鳥）。在中國古詩中，杜鵑常常象徵春將盡、哀怨啼聲、離愁思念。杜鵑的叫聲常被古人聽成像在說「不如歸去」。所以「數聲鶗鴃」，就是說聽見幾聲杜鵑啼叫，而杜鵑一叫，往往意味著暮春時節。

「又報芳菲歇」，「芳菲」是指春天盛開的花草、繁華春景。「歇」就是凋謝、結束。因此「又報芳菲歇」，意思是杜鵑的幾聲啼叫，又在告訴人們——春花將盡了。整句連起來就是幾聲杜鵑啼叫，又一次報告：春天的花事已經要結束了，這是典型的惜春情緒。

永豐柳 是一個非常具體的典故。「永豐」是 唐代長安城的一條街，叫 永豐坊。那裡有一株著名的柳樹。在詩詞裡，「永豐柳」逐漸成為離別的象徵和春愁的象徵。

柳在古代又和「留」諧音，送別常折柳。所以「永豐柳，無人盡日飛花雪」，意思是永豐坊的柳樹，整天柳絮如雪飛舞，卻沒有送別的人來折柳。含意其實很孤寂，春將盡，柳絮滿天，卻無人相送。

「麽弦」指的是樂器上最細、最柔的一根弦，通常指琵琶、箏或其他弦樂器。所以「莫把麽弦撥」，意思是不要撥動那最細最柔的一根弦。因為那種聲音最容易撩動情緒。

「怨極弦能說」接著上句。意思是心中怨恨到了極處，連琴弦都像在替人說話。其實是在說音樂會把人的情感完全表露出來。

「心似雙絲網」這一句是整首詞最有名的句子之一：「心似雙絲網，中有千千結。」雙絲網，用兩股絲線編織的網，結是打結，意思是我的心像一張雙絲編成的網，裡面結滿了千千萬萬的結。象徵情感糾纏，思念難解，愁緒重重。也就是心事重重，千絲萬縷，無法解開。

這首詞的情緒其實很統一：上闋指的是惜春，杜鵑啼，春花將盡，梅子初青，柳絮如雪。春天正在消逝。

下闋指的是情愁，琴弦一撥，情怨難言，心中千結，夜深殘月。最後一句「夜過也，東窗未白凝殘月」意思是一夜已經過去，東窗還沒發白，只剩一輪凝滯的殘月。整體情境是徹夜未眠的相思與愁情。這首詞被很多學者認為是宋詞裡最細膩的「情愁詞」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