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尋根溯源 之 夜夜除非，好夢留人睡

宋朝范仲淹《蘇幕遮》：碧雲天，黃葉地，秋色連波，波上寒煙翠。山映斜陽天接水，芳草無情，更在斜陽外。黯鄉魂，追旅思，夜夜除非，好夢留人睡。明月樓高休獨倚，酒入愁腸，化作相思淚。

「蘇幕遮」詞中的「夜夜除非」是什麼意思？

「蘇幕遮」是詞牌名。在宋詞中，詞牌是固定的曲調名稱，決定了字數、平仄、句式、押韻位置。詞人寫詞時，是依照曲調填詞，所以稱為「填詞」。因此蘇幕遮就是曲調名，而碧雲天，黃葉地才是詞的正文內容。換句話說，范仲淹寫的是《蘇幕遮·碧雲天》，就像《水調歌頭》、《念奴嬌》、《蝶戀花》。這些都只是曲調名稱，並不一定和詞的內容有直接關係。

詞牌名稱的來源，「蘇幕遮」這個名字其實來自西域胡樂。「蘇幕遮」原本是音譯詞，可能來自中亞或龜茲音樂，唐代就已經存在。「幕遮」在古漢語中有遮蓋、帷幕之意，但在詞牌裡主要只是保留音樂名稱。所以「蘇幕遮」本質是古代一首樂曲的名字。

「夜夜除非」是什麼意思？

原句是：「黯鄉魂，追旅思，夜夜除非，好夢留人睡。」逐句解讀「黯鄉魂」思鄉之情使魂魄黯然，「追旅思」旅人的愁思不斷追逐。而關鍵在第三句「夜夜除非」，意思是每一夜，除非有好夢，否則無法入睡。整句可以理解為每個夜晚，除非有美好的夢境留住我，否則我都無法安睡。這其實是一種非常典型的宋詞情感表達相思使入愁 便失眠。

下一句接得非常妙「明月樓高休獨倚，酒入愁腸，化作相思淚。」意思是不要在明月高樓上獨自倚欄，因為酒一入愁腸，就會化成相思的眼淚。

這首詞其實是典型的「景—情」結構。上闋是寫景，碧雲天，黃葉地，秋水寒煙，斜陽遠山，景色廣闊而清冷。下闋寫情，黯鄉魂，旅思，夜夜難眠，相思成淚。由外在秋景轉入內心愁思。這也是宋詞的一種經典手法，以景入情，情景相生。

這首詞在宋詞中很重要，因為它融合了兩種氣質，邊塞氣象（范仲淹是名臣），細膩詞情。開頭的境界非常大「碧雲天，黃葉地，秋色連波」幾乎像一幅長卷山水。但最後卻落在一句極柔軟的情感「酒入愁腸，化作相思淚。」這種由大入小的情感轉折，正是宋詞的美。

其實「碧雲天，黃葉地」六個字，被很多學者認為是宋詞史上最美的秋天開頭之一。而且它與後來王實甫《西廂記》的名句其實有直接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