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三千年側影 之 諸葛亮

第八章：諸葛亮

出師之前夜很長。

長到燈火也開始懷疑自己。

帳中沒有聲音，只有筆，在紙上慢慢走。

一行一行，像把時間排好。

他寫得很慢。

不是因為難，而是因為每一句，都不能多，也不能少。

外面的人在等。

軍隊在等，天命在等，甚至失敗，也在等。

他都知道。

但他沒有停。

「先帝創業未半——」

字落下時，他沒有抬頭。

因為那個人，早已不在。

劉備留下的，不是天下，而是一件沒有完成的事。

他接過來。

不是因為有把握，而是因為不能不接。

風進來了一下。

燭火晃動，影子在牆上變得不穩。

像這個國家。

他看了一眼地圖。

很小。

比不上北方，比不上時間，
甚至比不上敵人的一次集結。

他知道這一切。

所以他不談勝。

他只談該做什麼。

筆停了一下。

不是因為想不到，而是因為想到太多。

那些會發生的，與必然不會發生的。

他都看見了。

但他還是繼續寫。

不是為了說服別人，而是為了讓自己不後退。

「鞠躬盡瘁——」

他沒有猶豫。

因為這不是誓言，只是描述。

燈快要滅了。

他放下筆。

沒有宣讀，也沒有嘆息。

只是坐著。

像一個已經把結局看過的人，仍然選擇出發。

天將亮未亮。

他起身。

披上衣，走出帳外。

風很冷。

但很清。

遠方沒有答案，也沒有回頭的路。

只有一件事該做的，已經寫下來了。

剩下的，就交給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