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三千年側影 之 曹操

第六章：曹操

風從帳外進來。

帶著泥土、血， 還有遠方沒有結束的戰事。

他坐著。

酒在手中，還未動。

有人說他多疑， 說他殘忍， 說他寧可負人，不可人負。

他沒有反駁。

因為那些話， 都是真的。

火光晃了一下。

影子在帳中拉長， 像另一個人， 靜靜坐在他對面。

他忽然開口：「對酒當歌。」

聲音不高。

不像命令， 更像是說給自己聽。

歌聲沒有起來。

只有風。

他想起很多人。

那些死去的， 背叛的， 還有那些曾經相信他的人。

名字一個一個浮上來， 又一個一個沉下去。

他沒有阻止。

因為他知道， 這些東西，不會消失。

就像他做過的事。

他曾經相信過什麼嗎？

他想。

很久以前，也許有。

但在這樣的時代， 相信太多，是一種危險。

於是他學會了另一種方式：不相信人， 但相信選擇。

他舉起酒。

這一次，沒有停。

酒很烈。

像時間一樣， 進入身體之後， 就不再回頭。

「人生幾何。」

他笑了一下。

不是悲，也不是狂， 只是清楚。

他知道自己會留下什麼，不是清白， 不是美名，

而是一種無法被簡單定義的存在。

有人會恨他， 有人會用他， 也有人會在夜裡讀他的詩。

他忽然覺得，這樣也好。

至少，比被遺忘要好。

風停了一下。

帳外很安靜。

戰爭沒有結束， 天下也還沒有歸誰。

但他不急。

因為他明白：這個世界，不屬於最善的人， 也不屬於最強的人，

而是屬於願意承擔一切結果的人。

酒見底。

他放下杯。

沒有再說話。

只讓那句沒有唱完的歌一在空氣裡，慢慢變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