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三千年側影 之 白居易

第十七章：白居易

可讀之詩，他寫得很慢。

不是因為難，而是因為要讓人看懂。

他知道很多人不讀詩。

不是不想，而是沒有時間。

他們在田裡，在路上，在各種來不及說完的日子裡。

所以他寫。

把字放低，把句子放直，讓每一個意思，都能走到人群裡。

有人笑他淺。

說不夠高，說不夠隱，說太容易被理解。

他點頭。

因為他從一開始，就不是為那些人寫的。

他寫給那個不會解釋的人，寫給那個沒有時間反覆讀的人，寫給那個只需要一眼，就能明白的人。

他走過街。

看見賣炭的老人，衣薄，手黑，把整個冬天，背在背上。

他沒有停很久。

只是看。

看完之後，回去寫。

寫得不多，也不複雜。

但他知道那一刻，會留下來。

他寫宮廷。

寫歌舞，寫盛宴，寫那些被歌聲遮住的疲憊。

他寫女子。

寫等待，寫離別，寫那些不能說出口的時間。

他寫的，不是事件。

只是把人，放回人間。

有時候，他會把詩給人看。

不是士人，也不是評者，

而是一個普通的人。

對方點頭，說懂。

他才放心。

那一刻，他比任何稱讚都安靜。

因為詩已經完成了。

不是在紙上，而是在被讀懂的那一瞬。

他知道自己會被記住。

不是因為高，而是因為留下來的東西，能被使用。

像水，像火，像一句在需要的時候，會被想起的話。

夜裡，他還在寫。

燈不亮，風偶爾進來。

字一個一個落下。

沒有急，也沒有停。

因為他明白詩如果只屬於少數人，就會很快消失。

而能被多數人讀懂的東西才會，慢慢活得更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