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社飄搖廿三年 之七 多倫多老一輩的華裔媒體人何去何從

談多倫多「老一輩的媒體人」，其實談的不是單一人物名單，而是一整代人，那是一代在移民浪潮中建立華語媒體體系的人。他們大多來自香港、台灣，或更早期的華語新聞與廣播背景，在加拿大重新搭建起一套屬於華人社群的資訊世界。

如果回到 1980–2000 年代，多倫多華人媒體的骨幹，主要來自三條路，香港媒體體系輸入，許多記者、主播、製作人來自香港電視與報業，帶來完整的專業制度與新聞文化。部分媒體人來自台灣報業與廣播體系，補充不同語言與文化視角。

少數在加拿大本地成長、逐步進入媒體的華裔從業者，這些人，構成了後來明報加東版，星島日報加拿大，新時代電視，加拿大中文電台及A 1         中文電台等。這一代人有幾種典型角色，電視與電台主持人，他們是最被觀眾記住的一群。新聞主播如李立本，邵浩然等，清談節目主持如廖立暉，黃安信，劉建民等，社區節目人物如康翠瑩，葉子青，碧咸等。

這類從業員的特點是語言能力強，無論在英語，粵語及普通話方面，而且形象穩重，具有陪伴感和親切，能得到受眾的共鳴。 對第一代移民而言，他們幾乎是每天見面的人。電台在早年影響極大，尤其是加拿大中文電台，他們的早晨節目，財經分析，生活諮詢，在開車、工作時陪伴聽眾，是最貼近生活的媒體形態。

至於報館編輯與記者方面，這一群人往往低調，但影響深遠。他們多專注於日常新聞採訪，社區版面經營，從而作出深度報導。 他們建立了華人社區的集體記憶。很多人一做就是十幾、二十年，甚至成為終生職業。

另一方面，多倫多華人媒體的幕後經營者與創辦人，這一代真正建立體系的人，例如馮函發、程乃根，黃桂林，姚守一等，他們建立電視台，電台或媒體網絡，讓華人媒體成為一個完整產業，而不是零散聲音。

這一代人的共同特質，大多是專業訓練完整的新聞從業員，有編採制度，有新聞倫理，有內容把關，他們都秉承「新聞是工作，不是情緒表達」的精神，對社區有責任感，他們做媒體，不只是為流量，而是為新移民提供資訊，幫助社區建立連結，促進華人融入加拿大。很多人一做便是十年或二十年以上，他們認為 媒體是一份終生職業，不是短期項目。

這一輩的媒體從業員，大多是低調、不張揚，與今天自媒體不同，不強調個人品牌，不刻意製造話題，不依賴流量， 他們相信的是內容本身。

然而，他們面對的轉折與離場又將會如何？進入 2010 年後，這一代人面對的現實主要是平台衰落，紙媒式微，電視收視下降，電台影響力減弱，致命傷是經濟環境使廣告收益日漸下降。

還有年輕觀眾流失，第二代華裔不再依賴中文媒體，以及自媒體的崛起，節奏更快，成本更低和更情緒化，使 傳統媒體顯得「慢」與「重」。最終結果是 有人退休， 有人轉行， 有人轉型做自媒體。

老一輩的傳媒人，他們為華人媒體留下了什麼？他們建立了華人社區的公共空間，在沒有他們之前，華人社區的資訊零散，社群分裂。在他們之後，有新聞，有討論，有共同話題。

今天很多人批評傳統媒體，太慢，太保守，不夠吸引力，但如果對比當下自媒體環境， 我們也會發現，假資訊增加，情緒凌駕事實，專業標準下降。

多倫多老一輩媒體人，也許不再站在今天的舞台中央，但他們曾經用聲音、文字與影像，為一代移民搭起一座橋。讓人在陌生城市裡，仍然聽得懂世界，看得見自己。

今天媒體形式變了，平台變了，節奏變了，但如果沒有那一代人留下的基礎，今天的一切聲音，其實無從開始。他們不只是過去，而是這個城市華人記憶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