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三千年側影 之 崇禎

第二十九章 ：崇禎

夜沒有聲音。

不是靜，而是所有聲音都已經走遠。

宮門關著。

城還在，殿還在，名字也還在，只是支撐它們的東西，已經不在。

他坐著。

不是高處，也不是低處，

而是在一個無法再移動的位置。

奏章還在來。

字還是那些字，格式也沒有變。

只是每一句，都輕了。

像已經失去重量。

他一份一份看。

沒有快，也沒有慢。

像在完成一件已經沒有結果的事。

有人走了。

有人降了。

有人還在，但已經不說話。

他知道。

也沒有責怪。

因為他自己也明白，這不是某一個人的問題。

而是一整個時代，正在離開。

他站起來。

走過那些熟悉的地方。

柱子，門，台階，每一處都記得他，也都將不再屬於他。

他沒有停。

因為停下來，就會想起，原來這些，都可以留下。

但現在，不行。

天快亮了。

不是希望的亮，而是一種結束的顏色。

他走到那棵樹前。

沒有儀式，沒有宣告。

只是看了一會。

像在確認這是最後一個位置。

他沒有哭。

不是沒有情，而是沒有時間。

繩子很簡單。

沒有象徵，也沒有修飾。

就像他這一生，試圖把一切維持住，卻一樣一樣，失去。

他做過選擇。

也做過努力。

只是來不及。

那一刻，很短。

短到歷史只用一句話帶過。

但在那之前，有一整個夜晚，一個人，在一個已經無法挽回的世界裡，仍然坐著，仍然看著，仍然沒有離開。

風終於進來了。

門沒有再關上。

城，也沒有再屬於他。

只留下一個曾經想撐住一切的人，在最後，仍然沒有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