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三千年側影 之 隋煬帝

第十二章：隋煬帝

河很長。

長到看不見起點，也看不見終點。

他站在岸上。

風帶著水氣，帶著泥土，也帶著無數尚未說出口的聲音。

這條河，不是自然的。

是命令，是徵調，是無數雙手，在時間裡被拉直。

他看著它。

沒有愧，也沒有疑。

只有一種確信——

這應該存在。

他一直這樣想。

宮殿可以更高，道路可以更直，南北可以相連，天下應該像一張展開的圖。

他只是，把它做出來。

夜裡，燈火連成線。

船一艘一艘過去，載著糧，載著人，載著一個帝國的意志。

他覺得美。

不是精緻的美，而是那種把一切推到極限的形狀。

有人死了。

很多人。

名字沒有留下，聲音沒有傳來。

但河在。

水在流，證明一切都曾發生。

有人勸他停。

說天下已疲，說民力將盡。

他聽見了。

但他更相信另一種聲音，只要再往前一點，一切就會完成。

他一直差那一點。

差一座更遠的城，一條更長的路，一次更徹底的征伐。

他沒有回頭。

因為回頭，就意味著承認這些，已經足夠。

而他不能接受。

風忽然變了。

不是從河上來，而是從遠處。

帶著不穩的氣息。

他站了一會。

沒有動。

因為他不習慣被什麼東西推著走。

但那股力量，不是水，也不是風。

是人。

那些曾經被拉來築河的人，開始離開河。

河還在流。

只是不再屬於他。

多年以後，人們仍然會看見這條河。

會說它偉大，說它連通南北，說它讓天下更近。

但很少人會記得它曾經，也是一條沒有盡頭的命令。

他最後沒有站在河邊。

也沒有再看它一眼。

因為在他心中這條河，從來沒有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