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b
counter
Skip to main content

10 三千年側影 之 嵇康

第十章:嵇康

竹影很輕。

風過時,沒有聲音,只有光在地上慢慢移動。

他坐著。

琴在膝上,未彈。

不是無事,而是——不急。

有人來過。

帶著詔命,帶著位置,帶著一種被稱為「前途」的東西。

他聽完。

沒有拒絕,也沒有答應。

只是把話放在一旁,像一件與自己無關的物事。

他不是不知道。

這個時代,需要選邊。

站在哪裡,就成為哪一種人。

但他看過太多,看過言辭如何變成陷阱,看過忠誠如何變成工具,看過人如何在名義之下,一點一點失去自己。

於是他退。

不是退到遠方,而是退到自己之內。

有人說他清高。

有人說他狂。

也有人說,他只是害怕。

他沒有辯。

因為辯解,本身就是一種參與。

他只彈琴。

聲音很慢。

不像為誰而作,也不像為什麼而存在。

只是——存在。

酒放在一旁。

他偶爾喝一口,像與世界保持一點距離。

朋友來時,他會笑。

談玄,談生死,談那些不被允許太認真的事。

然後,他們都會散去。

各自回到命運裡。

有一天,門外多了人。

不是來聽琴的。

也不是來談話的。

他知道那是什麼。

所以他沒有問。

只是把琴放好。

像完成一件小事。

刑場很空。

沒有竹,也沒有風。

只有一種乾淨的直線——
從生,到死。

有人在旁邊說話。

他沒有聽。

只是低頭。

像在找最後一個音。

然後,他伸手。

輕輕撥了一下。

聲音很短。

短到幾乎不存在。

但那一刻,他是完整的。

不是官,不是罪人,也不是某種象徵。

只是他自己。

刀落下時,沒有回聲。

因為有些聲音——

不需要留下來,也不屬於這個世界。

嵇康字叔夜,譙國銍人,魏文帝黃初四年生。其先姓奚,會稽上虞人,以避怨,徙焉。銍有嵇山,家於其側,因而命氏。

康早孤,有奇才,遠邁不群。身長七尺八寸,美詞氣,有風儀。恬靜寡慾,含垢匿瑕,寬簡有大量。學不師受,博覽無不該通,長好老莊。與魏宗室婚,拜中散大夫。常修養性服食之事,彈琴詠詩,自足於懷。以為神仙稟之自然,非積學所得,至於導養得理,則安期、彭祖之倫可及,乃著養生論。與陳留阮籍、河內山濤,向秀、沛國劉伶、籍兄子咸、瑯琊王戎,為竹林之遊,號竹林七賢。

康嘗採藥游山澤,會其得意,忽焉忘反。時有樵蘇者遇之,咸謂神。至汲郡山中見孫登,康遂從之游。康又遇王烈,共入山。山濤將去選官,舉康自代。乃與濤書以解性絕。巧而好鍛。宅中有一柳樹甚茂,乃激水圜之,每夏月,居其下以鍛。東平呂安服康高致,康友而善之。後安為兄所枉訴,以事繫獄,辭相證引,遂復收康。

初,康居貧,嘗與向秀共鍛於大樹之下,以自贍給。潁川鍾會,貴公子也,精練有才辯,故往造焉。康不為之禮。會以此憾之。及是,言於司馬昭曰︰「嵇康,臥龍也,不可起。」公無憂天下,顧以康為慮耳。因譖康欲助毌丘儉。帝昵聽信會,遂害之。康將刑東市,太學生三千人請以為師,弗許。康顧視日影,索琴彈之。年四十,時為元帝景元四年。海內之士,莫不痛之。昭尋悟而恨焉。[]

康善書妙於草製,觀其體勢得之自然,意不在乎筆墨。若高逸之士,雖在布衣,有傲然之色,故知臨不測之水,使人神清;登萬仞之巖,自然意遠。[]且能屬詞,善鼓琴,工書畫。有《獅子擊象圖》《巢由圖》傳於後世。